第18部分(第4页)
蒹葭闭上眼睛,阿爷威仪的面容,阿母慈爱的眼神,依稀在脑海中摇晃。
师父去世后,蒹葭重回故里,遥望城池中心的黄金碑,告诉自己,那里曾是他的家园。
蒹葭也暗暗查访家人骸骨,想为他们立坟祭奠。
虽然时日久远,凭借他与南国官员的交情,却也获得一个重要消息——元玄十年,家族遭灭门后清点尸首,自己的妹妹竟不在其中。
蒹葭听闻后心头狂喜,祈求妹妹尚存人间,或许兄妹真有重逢的一日。
妹妹小自己四岁,如今当是十九岁的青春妙龄——然而,人海茫茫,他却哪里去寻?
他熟知的亲人全部离世,不知该往何处打探消息。
蒹葭一个人承受着孤独,有时会在心底埋怨师父——死亡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他想告诉师父,痛苦地活着,比死更艰难。
他忍受着同族的鄙夷,南人的亵玩,被斥为不男不女的祸害,连自己都觉得躯体肮脏无比。
维持着皮囊的洁净,是他保存自尊的方式。
然而,在那些人眼中,自己一定很可笑吧,就像倚门卖笑的娼妇,无论如何香汤沐浴,华彩衣饰,那污浊总是如影随形,哪里擦拭得掉?
蒹葭拉紧斗篷风帽,掩盖满头金发。
砂城常年与是非城交战,双方虐杀俘虏的手段狠毒而残暴,均是不遗余力。
沙奴在砂城不敢独自出门,外出若被南人发现,可以当街处死。
蒹葭曾亲眼见过一个沙国少女,因与主人走散,被南人拖光衣服踢打,他们用棍子捅她的下身,鲜血淌了满地。
围观的男女老幼,眼神既鄙夷又兴奋,闪着野兽般凶狠的光芒。
蒹葭的胸中涌出的,除了愤怒、仇恨和痛苦外,更多的是震惊——战争是怎样的毒药,能把满口礼仪教化下的人们变得禽兽不如?那日他幡然醒悟,自己的仇恨,相比这个国家,不过沧海一粟。
成千上万的沙人饱受欺凌,即使手刃个把南国官员,也改变不了沙人的悲惨命运,除非沙国独立,摆脱奴役……
穿过繁闹街市,蒹葭沿着砂河堤岸前行。
砂河原名湘河,与是非城的潇河本属一脉。
砂河地处下游,战乱之时,是非城人常在潇河投毒,砂城住户饮了河水,被毒杀的南人不计其数,家家户户,悲声震天。
南国被迫重筑工事,将砂河改道,于是,南人给无数沙奴和是非城战俘套上锁链,皮鞭拷打,逼迫他们劳役,痛苦不断地在两个城池间轮回。
一场工事完毕,死去的沙奴战俘高达数万,单单处理尸体,就成为砂城官员的麻烦事儿。
蒹葭厌恶这无休止的战争。
南朝建国二十三年,对是非城的侵略从来不曾停止。
每过两三年,南军就会挑衅是非城,或者大举进攻。
大家都说,是非城不过一座孤城,南朝皇帝始终觊觎它,缘于是非城主萧峻收留了沙国公主金秋,又帮助沙人对抗南朝,惹恼了张思新。
也有人说,并非因为金秋,而是因为南朝皇帝和何泰锐宿敌日久,除非获得何泰锐的人头,否则南朝不会终止战斗。
这次张颀途经砂城,蒹葭始终存着疑惑——使团车驾一路走走停停,大殿下貌似好整有暇,但是,蒹葭从他凝结的眉宇间看出,张颀其实心事重重。
抵达砂城后,张颀的脸色愈加凝重,忙着接待各路官员,甚至抽不出时间用膳。
蒹葭中途给张颀送茶,发现赶来谒见的人络绎不绝,其中还夹杂着黑国官员。
跟士兵打听,原来黑国太子明珠殿下也到达砂城。
张颀出使云国,黑国青宫缘何前来?蒹葭知道张颀与明珠殿下情笃日久,然而,明珠也不必这么长途跋涉的赶来相会吧?蒹葭心下奇怪,午后云国官员造访,张颀也未按照使臣的礼节接待。
跟着,众人离开行宫,前往砂城官邸,张颀已经两夜未归。
蒹葭闲极无聊,胸中蓦地跳出一个念头,南国莫非要攻打是非城?这样想着,蒹葭不由倒吸口冷气。
云国的飞鹫军威力巨大,与渺国的鱼舰,草原的特木尔骑兵,并称为帝国战场的三大利器。
而黑国的遁地军,擅长地下战争,令人防不胜防。
如今云国与南国建交,黑国又素与南国交好,他们若联袂前来助阵,是非城多面受敌,便陷入危险之中!
转念再想,倘若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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