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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部分(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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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老师,‘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阿爷屡攻是非城,也是不得已么?还是乐杀人也?夫乐杀人,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

’……”

蒹葭心头一震,“这话出于他口,果真算得大逆不道。”

这边张颀涂好药膏,取帕子擦了擦手指,望向自己掌心,“老师听了,狠狠打了我一顿。

我当时满腹委屈,等长大些方才明白,老师虽然罚我,却与阿爷不同。”

小时候,孙博教课严苛,稍有差池,张颀就要受罚。

孙博顾及张颀颜面,行责避开众人私下进行,书房备有现成药膏,每次打完后,老师悄悄为他上药包扎。

张颀满心气恼,又恐人察觉,每次离开书房,立刻将包扎扯个干净。

回到不盈殿,赵耀咂舌摇头,“孙太傅忒也过份,容老奴禀告皇后殿下!”

张颀冷笑,“阿娘只会骂我,还指望她来帮我么?”

他屡屡受责,却从不跟皇后哭诉。

有一次,张颀遭老师责打,掌心沁出一片殷红,却死活不肯认错,孙博怒道,“大郎未来要做大事,怎么如此冥顽不灵?”

张颀本已痛的头晕脑胀,直吐冷气,此言一出,恰似沉沉黑夜中的一道闪电,霎那间劈开他胸中的万千忿恨。

孙博道,“故人憔悴折腰苦,世路风波强项难。

焚笔砸砚,那是酸腐儒生失意仕途的牢骚话,殿下要为这万里江山折腰,又怎能因一时之气强项?”

那瞬间,张颀蓦然体会到,老师对自己的殷殷期望。

对于受惯阿爷淡漠的少年张颀而言,他心中对于父辈关爱的渴求,宛若旱地祈盼甘霖。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依恋老师,盼着老师授课教导,他宁愿犯错挨打,也好过冷漠无人问津。

成年以后谈及婚事,张颀毫不犹豫的娶了孙苓。

他对师妹的宠爱,或许更多缘于报恩。

如今老师落难,他却束手无策。

张颀心下作痛,沉默不语。

蒹葭忽道,“郎君刚才言道,‘兵者,非君子之器也’,我倒想起一首歌来。”

张颀怔了一怔,“什么歌?”

“多年前,我游历到白姑娘山下,听北国逃难的百姓们唱歌——”

蒹葭眼神清澈,缓缓述说,“歌声凄凉回荡,雪山飞鸟竟盘旋不散——我唱给郎君听,好么?”

张颀点一下头,蒹葭清了清嗓子,低声吟唱,“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

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其存其没,家莫闻知。

人或有言,将信将疑……”

歌声哀绝低沉,却与往日不同。

这首诗张颀曾经读过,亲历是非城的战役后,愈发感同身受。

他眼波粼粼,闪动着复杂情绪,半晌问蒹葭道,“你恨南人么?”

蒹葭摇了摇头,双眸掠过一丝哀痛,“其实,我厌恨打仗——师傅告诉我说,沙国破国前,朝廷下令老百姓鬻妻子养军士,又大兴工役修筑内城②,敛财花费巨亿,民舍尽毁,朝廷还逼迫黎庶筑城,累死的尸首相忱,结果却又如何?”

蒹葭忽而抬头,眼睛定定望向张颀,目光里面含着某种张颀陌生的东西,“如今,南朝既灭沙国,却为何定要攻城掠地,赶净杀绝,却不肯放过是非城?”

沙奴言语悖逆大胆,毁谤朝廷,倘若被人告发,即刻便可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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