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6章 龙潜于渊21
雨丝斜斜地扎进北邙山的荒草里,把第三十七座无名碑的碑基泡得发涨。
陈风跪在泥水里,指尖抠着碑上模糊的凿痕,指甲缝里渗出血珠混着泥浆,在“无名”
二字的凹痕里晕开。
这是他寻到的第三十七座可疑石碑,碑侧那道斜斜的裂痕与记忆里父亲腰间的刀疤重合,可碑顶那只石雕的乌鸦却比记忆里多了根尾羽。
“又错了?”
身后传来木屐踩过积水的声响,青灰色的僧袍下摆沾着草屑。
法海禅师手里转着串油亮的菩提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不同的人脸,“北邙山七十二座无名碑,三十座是前隋的乱葬岗,十九座是唐末藩镇的弃尸地,剩下的……”
“剩下的有三座刻着乌鸦。”
陈风猛地回头,泥水溅在僧袍上,“我爹下葬那天,张屠户说看见碑顶站着只白颈乌鸦,左翅有片翎羽是银的。”
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刺青——那只乌鸦的左翼确实缺了块翎羽,边缘的针脚歪歪扭扭,像孩童的涂鸦。
法海突然停住转珠的手,菩提子上第三十六张人脸正对着陈风的刺青。
那张脸的眉骨处有道月牙形疤痕,与陈风眼角的胎记如出一辙。
“十五年前中元节,你爹是不是带过个瞎眼的货郎上山?”
老和尚蹲下身,用念珠尖挑开碑底的青苔,露出块嵌在石缝里的碎银,“货郎的铜铃上刻着‘往生’二字,后来在乱葬岗被野狗刨出来,铃舌上缠着根银羽。”
陈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十岁那年的中元夜,父亲背回来个裹着黑布的人,那人的铜铃在门后叮咚作响,父亲用烧酒给那人擦拭伤口时,他偷瞄到黑布下露出的银羽,像极了刺青里缺失的那块。
雨越下越急,碑顶的乌鸦石雕突然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喙尖砸在陈风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抬头时,看见石雕的左眼窝里卡着片枯叶,形状竟与记忆里货郎铜铃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挖开看看。”
法海把念珠缠回腕间,从僧袍里摸出把锈迹斑斑的洛阳铲,“当年那货郎的尸首没找到,只在这碑下挖出半截沾着银羽的衣袖。”
洛阳铲插进泥土的瞬间,地下传来沉闷的空响。
陈风接过铲子往下探,铲头带出的不是黄土,而是块暗红色的木板,木纹里嵌着些细碎的骨渣。
当他用手刨开周围的泥土时,整座石碑突然微微晃动,碑侧的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凝固的血。
“小心!”
法海拽着他往后退。
就在此时,石碑轰然倾斜,露出底下的竖井,井壁上凿着密密麻麻的刻字,最顶端的一行是:“永镇尸解仙,勿使见天日。”
陈风的目光被井壁第三行的刻字钉住——那行字的笔迹与父亲账本上的批注如出一辙,末尾还画着只缺了翎羽的乌鸦。
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在他掌心写的最后两个字:“银羽”
。
井底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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