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湾沟

后半夜的倦意是裹着饺子香缠上来的。

到了快凌晨五点，眼皮沉得抬不动，合眼时手机屏幕还亮着，再睁眼，天光已漫过窗棂，时针直直指向十点半。

不过一秒的恍惚，手机突兀地响了，是快递员的声音。

他在床上应着，敲门声很快跟着来，递出衣服裤子，屋里又落回安静，只剩倦意像潮水，一波波漫上来。

睡不着，他却躺着，躺到日头偏午，直到快一点，才撑着又困又沉的身子起身做饭。

泡了整夜的大米，煮出来夹生；昨晚的饺子，也还是半生的芯。

他摸出手机给小陈发消息：“饭没熟，带点饼干来。”

挂了电话，扯过红衣绿裤，蹬上白鞋，推门往公园走。

快到公交站时，远远看见一抹红——小陈穿着红裙子刚下车，风掀着裙角，俩人相视一笑，并肩往公园深处去。

日头正烈，公园里看着空荡荡的，人影都躲在树荫底下，树影摇摇晃晃，筛下细碎的光。

老郭还没来，张慧君先到了，跟着来的还有弯钩家三口：夫妻俩，再加个高个女士，正杵在大车司机跟前，好像让大车司机教他们。

小陈的舞伴走过去，笑着把三人领过来，一圈人凑在树荫下，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

先和姓母的搭话，又和弯钩聊起来，聊着聊着，竟聊出了缘分——原来姓母的竟是长青砖厂的老邻居。

话题一下热了，砖厂老板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女婿的趣事，还有那个叫于得水的老同学，竟也是邻居住着的，一桩桩旧事扯出来，像翻一本温温的旧书，人人都插得上话。

又说到砖厂老厂长，说他早年和妻子离了婚，跟另一个女人过，后来意外去世了，那女人竟二话不说，给了他家一百万。

故人旧事，说着唏嘘，却又因这意外的温情，聊得心里暖烘烘的，一圈人都笑，树荫下的风，都带着点畅快。

日头偏西，到了三点多，一行人往梨花林去——那是他们常练舞的地方，一树树梨花雪似的，风一吹，落英簌簌。

老陈也跟着过来了。

老郭本就来晚了，昨天和他搭舞的保姆，正和别人跳得热络；弯钩家的女士，也寻了新舞伴。

两处眼刀剜过来，老郭那点小心眼瞬间翻了上来，觉得没脸，也没吭声，拧着车把就走了。

别人都知他这性子，小气、抠搜，一点不如意就撂脸子，倒也懒得计较。

少了老郭的别扭，剩下的人跳得尽兴。

弯钩两口子也打开了话匣子，大嫂笑着说自己是出纳，大哥扬着下巴，颇有些得意：“78年的兵，当了四年！”

老伴补一句，“还是大队文书，写得一手好字，爱唱歌，烟酒麻将一概不沾，就好这一口曲儿。”

语气里的小骄傲，逗得众人笑作一团，掏出手机，加了微信，指尖一点，萍水相逢的缘分，又近了一步。

日头慢慢沉下去，梨花林的影子拉得老长，众人陆续散了，老陈先走，最后只剩小陈和舞伴。

小陈感叹：“晚上没啥吃的。”

舞伴记在心里，回家后转头就往家楼下跑，买了四个热乎乎的玉米饼，又带上台灯，径直往小陈家去。

推门进屋，玉米饼，摆上桌。

俩人坐在小桌边，就着暖乎乎的吃食，又唠起公园里的热闹，说弯钩大哥的可爱，笑老郭的小心眼，窗外的天渐渐擦黑，屋里的灯暖融融的，半天的疲惫，竟都被这细碎的烟火气，轻轻揉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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