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三千铁锤击碎的理智逻辑
铁娘子行走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百分之十七。
杖刑八十,寻常壮汉需抬回,她却仅在刑房条凳上伏了半炷香,便推开搀扶的甲士,用撕下的衣摆草草裹住臀腿渗血的伤处,一步一步挪出了统帅府侧门。
深秋午后的阳光惨白,照在她被冷汗浸透的鬓发上,折射出细微的水光。
每迈一步,受刑处的皮肉便与粗糙布料摩擦一次,传来火辣辣的钝痛,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披枷的肩膀未曾垮下半分。
白鹭仓在城东,需穿过三条街坊。
最初的路段是寂静的。
行人远远避开,目光复杂——有畏她身上残留的罪官气息,有敬她竟真能从“私造火器”
的死局中脱身,更有不少人,视线落在她沉重步伐下,那渐渐沥沥、延伸向远方的几点暗红血渍上。
行至第二条街口“百工巷”
时,景象变了。
巷子两侧挤满了人。
并非看客,而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流民。
北境战事吃紧,苛捐杂税与强征劳役,迫使越来越多失去土地的农户南下涌入江宁城,却被高大的城墙和《白鹭律》中严苛的“流民安置条例”
挡在城外,只能蜷缩在城墙根的窝棚区,靠零星施舍和短工苟活。
深秋的寒风已如刀子,许多人手脚生满冻疮,缩在破絮里瑟瑟发抖。
铁娘子停下脚步。
她侧头,看了看巷口一个废弃的、用来烤制面饼的泥炉残基,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几块破损青砖和半截锈蚀的铁皮烟囱管。
“你,”
她指向一个蹲在墙角、抱着双臂发抖的半大少年,“过来,帮我扶着点。”
少年惊惶抬头。
“怕什么?我一个戴枷的罪官,还能吃了你?”
铁娘子扯了扯嘴角,笑容因疼痛而有些扭曲,“想不想今晚不被冻醒?”
少年犹豫着,挪了过来。
铁娘子不再多言,忍着下身的剧痛,单膝跪地(这个动作让她闷哼了一声),用戴枷的双手,费力地将那几块青砖垒成一个简易的、有进气口的方形灶膛。
她指挥少年将那截锈铁皮烟囱管斜架在灶膛上方开口处。
“看好了。”
她声音沙哑,却带着匠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热气轻,往上走。
冷风从这下面口子进来,被灶膛里烧热的砖头一烘,变轻,顺着这铁管子往上窜。
铁管子被热气烘着,外头摸着就烫手。
人靠着管子,或者把手放上去,就能暖和。
这叫‘热气走管,冷风变暖’。
没柴生火?这巷子里烂木头、碎筐子不够多?捡来,塞灶膛里点着。
烟?顺着管子走了,呛不着屋里人。”
她一边说,一边已用随身携带的火镰(这是她作为匠官唯一被允许保留的工具)引燃了灶膛里的一小撮干草和碎木。
火苗蹿起,起初有些烟,但很快,随着烟囱管被加热,一股明显的抽力形成,烟雾顺管而出,灶膛内火势变得稳定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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