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宴下
苏玄脸上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可对上钟鬼那双毫无波澜的环眼,却不敢说出半个不字。
稍作停留。
一行人朝着三清观的方向行去。
小周尘紧紧跟在师父身后,小手攥着苏玄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絮娘?!”
那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从腐朽棺木里硬生生刮出来的锈铁声,尾音发颤,抖得不成调子。
邱卿菲踉跄后退,后背撞上紫檀木案,震得砚台翻倒,墨汁泼洒如血,蜿蜒爬过一叠尚未批阅的阵图——那是明日要呈递镇抚司的《东城地脉微调图》,线条工整,朱砂勾勒的符眼尚在微微发热。
他没认错。
哪怕眼前女鬼青丝散乱、裙裾撕裂、足不沾地悬于半空,哪怕她眼眶深陷如古井、唇色泛着尸蜡般的灰白,哪怕她指尖暴涨三寸黑甲、指甲缝里嵌着干涸暗红血痂……他仍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不是桃花含露的柔媚,而是十五年前教坊司后巷枯井边,她被两个醉汉按在青苔石阶上时,朝他伸出手、指甲抠进他袖口绸缎里时,那双盛满恐惧却死死不肯闭上的、湿漉漉的眼睛。
“啊——!”
邱卿菲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呜咽,像被无形绳索骤然勒紧。
他反手去抓案头玉尺——那柄能引动地脉灵气的七寸灵器,可指尖刚触到温润玉面,一道惨白锁链已破窗而入,带着幽冥寒气缠住他手腕!
“叮!”
玉尺坠地,碎成三截。
窗外,张福踏着月光跃入庭院,白衣猎猎,白骨飞剑嗡鸣悬于头顶,剑尖直指邱卿菲眉心:“邹芷抿,你这名字,真叫人恶心。”
同一瞬,马奎从屋顶瓦隙间俯冲而下,重剑未出鞘,仅以剑鞘末端点地,身形如陀螺急旋,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状裂痕疯长,直逼邱卿菲脚踝!
他每一步踏落,地面便浮起一缕阴火,幽蓝跳动,灼烧空气里残留的檀香与陈年墨味。
“跑?”
马奎冷笑,剑鞘抬起,正对邱卿菲咽喉,“李府三重阵法,外有镇魔司禁制,内有你自设的地脉封印——可你忘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剑鞘缓缓前移,距离邱卿菲喉结只剩半寸:“钟老爷的庙,在李元启的地界上,比你供奉的三清神像还灵。”
话音未落,院中烛火齐齐爆开!
不是熄灭,而是炸成无数金粉般的火星,悬浮半空,勾勒出一座丈许高、轮廓模糊的土地庙虚影。
庙门匾额上“钟”
字未现,却有沉闷鼓声自地底传来,咚、咚、咚……每一声都让邱卿菲心脏停跳半拍,丹田内温养十年的真气竟如沸水般翻涌,不受控制地逆冲奇经八脉!
“呃啊!”
他喷出一口血,溅在碎玉尺上,血珠竟被那残存的朱砂符眼吸尽,符纹刹那转为刺目猩红。
“大子,别让他死太快。”
张福声音冷得像冰锥凿骨,白骨飞剑倏然转向,剑光如电射向大八腰间——不是杀招,而是斩断他束发玉簪!
乌发倾泻而下,露出他颈侧一道细长旧疤,疤形扭曲,状若半截未写完的云篆。
大八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那是他十六岁初学云篆剑箓时,误引雷霆劈中左肩留下的烙印。
可这疤痕,连师姐邹芷都不曾见过!
只因当年他独自在后山雷池苦修,整整七日不曾下山……“你……怎么知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