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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白涤洲(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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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一认识他,他仿佛就是个高个子。

老推平头,老穿深色的衣服,腮上胡子很重。

偶尔穿上洋服,他笑自己。

他知道自己不漂亮。

同样,他知道自己的一切缺点。

有一次,他把件绸子大衫染得发了绿头,他笑着把它藏起去:“这不行,这不行,穿它还能上街?”

他什么也不行,他觉得。

于是高过他的人,他不巴结。

低于他的人,他帮忙。

对他自己,在幽默的轻视中去努力。

高高的个子,灰色或蓝色的长袍,一天到晚他奔忙。

他没有过人的思想,只求在他才力所及的事上、学问上、作人上,去作。

他实在。

说给他一件新事,或一个新的思想,他要想了,然后他拍着腿:“高!

高!”

到此为止;他能了解,而永远不能作出来,新的。

旧社会的享受,他没享受过;新的,也没享受过。

他老想使别人过得去,什么新的旧的,反正自己没占了便宜。

自己不占便宜就舒服。

因此,他心宽。

死了五口,还能支持,还替朋友办事,还努力工作,就是这个力量的果实。

谁都说,过了那一场,涤洲什么也不怕了。

他竟会死了!

他死的时候,一群朋友围着他,眼看着咽气,没办法。

他给朋友帮过多少忙,而大家只能看着他死。

他死后,由上海汉口青岛赶来许多朋友,来哭;有什么用呢?他已经死在医院了,老太太还拉着大庄给他送果子来。

噢,什么也别说了吧,要惨到什么地步呢!

涤洲,涤洲,我们只有哭;没用,是没用。

可是,我们是哭你的价值呀。

我们能找到比你俊美的人,比你学问大的人,比你思想高的人:我们到哪儿去找一位“朋友”

,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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