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杨树(第17页)
这时,那个老人走过来。
“您,怕不是要找N吧?要找那母女俩,是吧?”
“是。”
看来还是当年那个老人,并不是那老人的儿子。
“她们搬走好几年啦。”
“搬到哪儿去了?”
“N的父亲回来了,平了反,落实了政策,他们搬走了。”
“搬到哪儿去了,您知道吗?”
“她父亲原来是个有名的作家,现在还是。
是什么还是什么。”
“您不知道他们搬到哪儿去了吗?”
“您可是大变了模样儿了。
除非是我,谁还能认得出您来?”
“没人知道他们搬到哪儿去了吗?”
“没有。
我要是也不知道,这儿就没人能知道了。
这么多年了,您可还好吗?”
“哦,这些年您也还好?您有七十了吧?”
“八十都多啦。
好好,好哇。
怎么还不都是活着?可话又说回来了,末了儿怎么还不是都得死?谢谢您啦,还惦记着我。”
F离开那片芜杂的楼区,没有回家,直接走进那个夏天的潮流里去了。
他从老人那儿明白了一件事:凭这头白发,很少还有故人能认出他来了。
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到N身边去了,去提醒她,保护她。
那道符咒顷刻冰释,男人的骨头回到了F身上。
他想:现在,他应该在N的身边。
他想:她不会认出他来了,这真好,“纵使相逢应不识”
,这着实不坏。
这样,他就不至于受那种客套、微笑、量好的距离,和划定的界线的折磨了。
他一路走一路想:他要在她身边,在危险的时候守在她身边,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不再离开她,这是他唯一可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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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未来——数月后或数年后,不管女导演N在哪儿(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如果她拍摄的那几本胶片没有丢失,已经洗印出来,她对着阳光看那些胶片时她必会发现,在那两个青年演员左右常常出现一头白发,那头白发白得那么彻底那么纯粹在炽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N对那头白发发生了兴趣,赞叹这个老人的激情与执著,想看清他的模样,那么她必会发现,这个人总是微微地低着头,那样子仿佛祈祷仿佛冥思仿佛困惑不解。
如果N放映这几本胶片,她就必会发现,这个一头白发的男人似曾相识,他的一举一动都非常熟悉,他低头冥思不解的样子好像是在演算一道难题,那神情仿佛见过,肯定是在哪儿见过。
但无论如何,无论哪一种情况,不管N是在哪儿看那些胶片,都一样——那时F医生已不在人世。
如果有人认出了他,如果时隔二十几年N终于认出了他,大家记起了二十几年前那个乌发迅速变白的年轻朋友,那么,F将恢复男人的名誉,将恢复一个恋人的清白,将为一些人记住。
否则人们会以为他那平静的水面下也只有麻木,从而无人注意他那一条死水何时干涸,年长日久,在被白昼晒裂的土地上,没人再能找到哪儿曾经是F医生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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