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杨树(第3页)
那老人想了想,说:“我问你总在这儿,想干什么?”
“那么您总在这儿想干什么呢?”
那老人愣愣地看着F,心里一时有些糊涂,但很快清醒过来了,说:“我问你呢,不是让你问我。”
“您凭什么问我?”
“我注意你好多天了,你总在这儿走来走去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以为我没发现吗?”
“我是问您,您有什么权力问我?”
那老人就又指指自己的红袖章:“就凭这个问你!”
F摸摸那红袖章,说:“您在执行任务是吗?那么我告诉您,我的任务比您的重要一百倍。
您的权力是这条红袖章,我的职业却让我不能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您懂了吗?”
那无辜的老人先是目瞪口呆,继而面有愧疚之色:“这么说,您是……”
F不忍心折磨他了,说:“我们各自恪尽职守吧,别再问了。
这件事,最好不要张扬。”
当年,那可怜的老人,便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远远地向F医生投来怀疑而又恐惧的目光。
因为,F在与N分手前的最后一段日子里,N的母亲几次将他拒之门外,让他独自在那白杨树下苦苦地徘徊……
N的母亲:“你就不要再来了,不要再来找她了。”
那个慈祥但是憔悴的母亲:“走吧走吧,你们就别再折磨她了。
我只剩了这一个女儿了。”
你们,她是说的你们,不是你而是你们。
那个历尽坎坷的母亲:“不不不,我懂,不用再说什么了,我什么都能理解。”
饱经沧桑,备受艰辛的那个母亲:“是的是的,很可能你父母的考虑是对的,何况我们也不愿意影响你的前途。”
这一回是我们,她不是说我,而是说我们。
对此她做了一点补充:“我们,N还有我,我们并不想危害任何人的前途。”
任何人,没错儿她是说的任何人。
不容分辩,那个傲骨依旧的母亲不容分辩:“好吧就这样吧。”
她的眼睛看着门外,示意那是你应该撤步的方向。
“不不,不用再见,到此为止。”
N的父亲,一九五七年的右派,曾经是作家,一位知名的作家,一九五七年被定为极右分子开除了公职,后来像WR一样不得不离开这个城市,比少年WR更早地远离故乡。
我对他仅存一点儿依稀的印象:一个身材高大笑声爽朗的男人,膂力过人。
我记得在那座美丽得出乎意料的房子前面,在那个绿草如茵花木繁茂的院子里,他两臂左右平伸,儿时的F和N各攀其一臂。
“好了吗?”
“好啦!”
他便把两个孩子抡起来,天转地转,阳光跳跃白云飞走,直到N喊起来“放下我放下我,快放下我呀,啊妈妈——你看爸爸呀,我都晕啦”
,然后N的白裙子像降落伞那样展开,落地,在那男人爽朗的笑声中男孩儿F和女孩儿N搂在一起,等待世界平稳下来。
世界平稳下来了。
世界平稳下来了,但那爽朗的笑声没有了,那个高大的身影不见了,N和母亲搬离了那座美丽的房子……
N的母亲带着N离开了那座美丽的房子,住到这片芜杂零乱的楼区里来。
N的母亲,脸和手日渐粗糙,但举止依然斯文,神情依然庄重尊贵。
N的母亲,穿着依然整洁素雅不入时俗,依然在夜晚、在礼拜日弹响那架老式的钢琴,弹奏她历来喜欢的那些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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