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街(第12页)
HJ出了国,继而T也出了国——英国、美国、加拿大或者澳洲,这仍然是一个空间问题所以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几年后T的母亲也出国投奔女儿女婿去了,那座美丽的房子里只剩了T的父亲一个人。
厨师HJ在国外上了两年学,然后凭着他的烹调手艺在一家餐馆里又干了几年,积攒起资金又有了绿卡,HJ夫妇在唐人街上自己开了一家中国餐馆。
创业艰难,他们把T的母亲接来帮助料理家务,三个人同心协力艰苦奋斗,小餐馆日渐发达。
HJ的老丈母娘流连忘返乐不思蜀,因而在国内那座美丽的房子里,只有T的父亲独自悄度晚年。
这时T的父亲已经离休,一旦无官无权,门庭若市很快变得门可罗雀。
他把所有的房门都打开着,经常的行动就是为了追赶一只苍蝇,从这屋跑到那屋再从那屋跑到这屋,跑遍所有的房间,才想到苍蝇采取的是“敌困我扰,敌追我跑”
的游击战略。
于是他只留一间给自己住,其余的房门都锁上,相当于“坚壁清野”
让苍蝇在那锁紧的房门里慢慢去饿死。
幸而有他的老亲家常常给他送花来,同他一起饮酒论花。
自HJ和T走后,那酒鬼便亲自来送花。
那酒鬼没想到能与这样一位他仰慕已久的大人物促膝而坐,谈天说地议古论今,觉得是平生最大的骄傲。
在出国的问题上,两个老头持一样的坚定态度:“不去,哪儿也比不得咱中国好。
现在的年轻人不学无术能懂得什么?”
于是酒逢知己千杯少,酒鬼照例是每饮必醉,T的父亲每次只喝一两绝不越雷池半步,但他学会了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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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T的父亲与Z的叔叔乃至与F医生的父亲,在我的印象里混淆不清。
他独自在那美丽而空荡的房子里徘徊,形神中包含着这三个人近似的历史。
如果Z的继父以亲家的身份常常给他送花来,并陪他饮酒聊天,我觉得他就是T的父亲。
如果他想到,早知今日夫人也去外国经营了私人餐馆,何必当初反对儿子与一个右派的女儿相爱呢?我感到,他就是F医生的父亲。
如果他在那空荡荡的房子里侍弄花草,有一天把所有的奇花异草都看腻了,慢慢又想起了老家的葵林,想起漫山遍野的葵花,想起葵林里的那个女人而夜不能寐,那么他,就是Z的叔叔。
我的眼前常常幻现出这样一幅情景: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两个白发的老人不期而遇,一个是Z的叔叔,一个是Z的母亲,都提着简单的行李。
“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想,回老家看看。
你呢嫂子,上哪儿去?”
“南方。
好几十年了。”
于是沉默,不用再多说什么,他们知道他们都是去找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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