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葵林故事下(第10页)
老头拎过一只麻袋,那里面全是写给母亲的信。
母亲认出信封上的字体,那正是她盼望了多年的。
“您为什么早不寄给我?”
“我也是才回来。
我回来,看见门下堆满了这些信,看见屋里的地上,到处撒满了这些给您的信。”
“您,到哪儿去了?”
母亲问。
“大山里,我只记得是在没有人的大山里,就像昨天。”
老头闭上眼睛。
很可能这时,几十年时光试图回来,但被恐惧阻挡着还是找不到归路。
母亲一封封地看那些信,寄出的年月不一,最早的和最近的相隔了几十年。
她看那封最近的,其中的一段话是:
……一个非常偶然的缘故,使我曾经没有上那条船。
那条船早已沉没了,而我活着,一直活到了给你们写这最后一封信的时候。
我活着,唯一的心愿就是还能见到你们。
可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活着。
如果你们活着,也许你们终于能够看到这封信,但那时我肯定已不在人间。
这样,那个偶然的缘故就等于零了——我曾经还是上了那条船……
母亲收好所有的信,见那老头呆坐在书桌前。
母亲走近他。
“您在写什么?”
“我要写下昨天。”
书桌上堆满了稿纸。
母亲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一摞摞的稿纸,像是山峦叠嶂,几千几万页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母亲走近去细看:却没有一个字是中文,也没有一个字像是这个星球上有过的字。
母亲谢过那老头,抱着那些信出来。
黎明的青光中,她听见树上或是荒藤遮掩的地方,仍有儿子小时候害怕的那种小东西在叫,“呜哇——呜哇——”
一声声叫得天不能亮似的。
母亲在那叫声中坐下,芭蕉叶子上的露水滴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裳,她再把刚才那封信看一遍,心里对她思念的人说:不,你说错了,当我看到了这封信时,那个偶然的缘故才发生,才使你没有上那条船,才使你仍然活着,而在此之前你已葬身海底几十年。
母亲把那封信叠起来,按照原来的叠法叠好,揣进怀里,可能就是在这时候她想:我得离婚了。
这个母亲,当然,可能是Z的母亲,也可能是WR的母亲,但并不限于他们的母亲,她可以是那段历史中的很多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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