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害怕(第4页)
喔,也许你真的已经长大了,但你对命运还不了解。
等你看见了命运,那时,你才能真正看见爱情。”
母亲望着天上那只像时间一样飞翔的白色鸟,神态像是个预言家。
母亲知道命运并不富于善意,但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不知道命运将折断儿子的下半身,并且殃及他男人的花蕾。
不知道命运是什么,才知道什么是命运。
母亲久久地望着那只鸟飞去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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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鸟像一道光,像梦中的幻影,时隐时现在翻滚的云层中穿行……在它的下面,在细雨笼罩的千篇一律的屋顶下面,任意一个房间里,如果安静,如果父母不在家,隔着高高的书架,从一层层排列的书之间,他的手碰到了少女的手,十八岁的C曾经也就是青年WR。
他们互相避开目光,看着窗外,但那时窗外空无一物。
全部感觉都在相互牵着的手上,全部的话语,非凡的语言,罄竹难书。
两只手,纠缠在一起的十个手指,就像初生的婴儿在抓挠,在稚气地捕捉眼前的惊讶,在观看,在询问这是何时何地。
白昼之光很安静,雨很安静,鸟儿飞翔得也很安静,确实就像初生之时。
C的目光越过书的上缘,可以看见少女的头顶,头发在那儿分开一条清晰的线,直伸向她白皙的脖颈儿。
少女的目光落下,从书的下缘,看着两只扭在一起如诉万语千言的手。
我想不起他们是怎样找到这样的形式的,在那间书架林立的屋子里,他们是怎样终于移动成这样的位置的。
我只知道,这时候残疾就要来了,这样的位置就要结束,C就要成为C,C就要仅仅是C了。
即便我的梦想允许,C也要耐心等待,甚至要等到地球的温度也发生了变化,天体的结构也有所改变,他们才可能再走到现在的位置。
两只年轻的手于是分开,迷惑地蜷缩起来,好像忽然碰到了语言障碍。
是的,因为一种意外的语言闯了进来。
在青年WR,是因为不得不离开故乡去世界的隔壁。
在青年C,是因为残疾到了,残疾到了,使他要去的地方更像是葵林中无边的轰鸣或难以挣脱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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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终于到了。
残疾先于爱情,来了。
C坐进轮椅成为狭义的C,远远望去像是一个玩笑。
他转动轮椅的手柄,轮椅前进、后退、旋转……像是舞蹈,像是谁新近发明的一种游戏,没有背景,没有土地甚至也没有蓝天,轮椅轻捷地移动,灵巧地旋转,仿佛这游戏他准备永远着迷地玩下去。
远远地你想喊他:“喂!
这是什么呀?这玩意儿是谁给你的?”
你想喊他,想跟他说:“嘿,快下来!
哪儿来的这玩意儿呀?你快下来让我也玩玩儿……”
但是你走近他,走近他于是发现他两条塌瘪的裤筒随风飘动,那时你才会慢慢想到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如果你见过他赤裸的双腿——曾经那么健壮如今却在枯萎,尤其是如果你见过他赤裸的下半身——那年轻的花朵却忽然要凋谢,那时命运才显露真相。
那时渐渐有了背景,他的车轮下有了土地,头顶上有了蓝天,周围野草荒藤蓊蓊郁郁,风声响过老树林,C坐在轮椅上双腿将永远不能再动一动……毫无疑问,这不是游戏……转动轮椅,用手来转动它,独自在那座冷僻荒疏几近被人遗忘的古园里走,那就是C,毫无疑问那就是他今后的路途,他不再是别人,别人仅仅是别人……无比真实,不可否认也无以抗拒这就是你今后的路途,C——你的路途……你只是你,只是自己,只是“我”
,像F医生所说的那样:欲望不会死,而欲望的名字永远叫做“我”
,这欲望如果不愧是欲望就还会失恋的,这失恋的痛苦就只有“我”
知道……
随后爱情也来了。
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姑娘也走进那古园,她就是X。
X走进古园,走近C,走近C残疾的躯体并走进他渴望着爱情的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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