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孤单与孤独(第8页)
无奈的诗人,回到长诗已完成的部分,希望就在中断的地方把它结束,在L快乐的地方和诗人满意的地方,把它结束。
但是,同他一起回来的女人们,却没有忘记带回了长诗未完成部分中的那些噩梦。
现实在梦想中流行,一如梦想在现实中传诵。
她们都对他说:“你到底最爱谁?”
每一个他的情人,都对他说:“你可以爱别人,但是你要最爱我。”
她们众口一词:“最爱我,或者离开我。
否则,你应该已经懂了,我怎么能感到哪一个是我呢?”
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在四壁围住的两个人的自由和平安里,每一个与他相爱的女人都对他这样说。
诗人理解她们不同的声音所表达的同一个意思:“你只爱我一个,否则就没有自由和平安。
我害怕你会把我的秘密告诉别人,我害怕,别人会把我的秘密贴在墙上。”
L向她们保证:不会这样,真的,不会这样的。
L向她们每一个人发誓:在我们中间,不会再有那个可怕的夏天。
但是谁都知道,这保证是没有用的。
你若抛弃我,你就会推翻誓言。
保证和誓言恰恰说明危险无时不在。
而且,就算这保证是可靠的,在你保证不泄露某种秘密的时候你还是自由的吗?你或者自由但不平安,或者平安但不自由,就像葵花林里的那个“叛徒”
。
L在长诗中断的地方继续逗留很久,与不止一个乃至不止十个女人相爱。
但是他曾对F医生说过,那是他过得最为紧张、小心、惶恐的一段时间。
他同1在一起时要瞒着2和3,同3一起走在街上生怕碰上1和2,同2约会的时间到了只好找一个借口告别3和1,还有4和5和6和7……他要写信给她们说我最近很忙很忙,打电话给她们,说我现在要去开会实在是没时间了请千万原谅……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像是一个贼、一个小人、说谎者、阴谋家、流氓、骗子、猥亵的家伙、一个潜在的“叛徒”
、惶惶不可终日的没头苍蝇。
有一年秋天,诗人L从路途上短暂地回来,在那座荒废的古园里对F医生说:“我从来就只有两个信条,爱和诚实。
其实多么简单哪:爱,和诚实。
可是怎么回事呢?我却走进了无尽无休的骗与瞒。”
秋雨之后,古园里处处飘漫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F医生正专心地追踪着草丛中一群迁徙的蚂蚁。
“嘿,”
L说,“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我听着呢,”
F医生说,“不过,大概我帮不了你什么忙。”
成千上万只蚂蚁排成队,浩浩荡荡绵延百米,抱着它们积存的食物和未出世的儿女到别的地方去,开创新的家园。
“你又开始研究蚂蚁了吗?”
L问。
“偶尔看看。”
F医生说,“我们的大脑就像一个蚁群。
这样一个群,才是欲望。”
“什么意思?”
“你不能到任何一只蚂蚁那儿去了解蚂蚁的欲望。
每一只,它都不知道它要到哪儿去,它只是本能,是蚁群的一个细胞。
就像我们的每一个脑细胞其实都是靠着盲目的本能在活动,任何一个细胞都没有灵魂,但它们联系起来就有了灵魂,有了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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