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给柳青
“史铁生作品全编(..)”
!
柳青:您好!
来信收到已久,本该早给您回信的,但总想就您对《务虚笔记》的意见说说我想的法,所以一直耽搁着。
可现在又觉得,要在一封信中说清楚,未必容易。
试试看吧。
但这绝不是说《务虚笔记》(以下简称《务》)有多么高明,只是说它有点特别,甚至让人难于接受。
让人难于接受的原因,当然不都是它的特别所致,还因为它确实存在很多缺陷。
但这缺陷,我以为又不是简单的删减可以弥补的,删减只能损害它的特别。
而其“特别”
,又恰是我不能放弃的。
所以,这篇东西还是让它保留着缺陷同时也保留下特别吧。
你不必再操心在海外出版它的事了。
它本不指望抓住只给它一点点时间的读者,这是我从一开始就明白的事。
世界上的人很多,每个人的世界其实又很小,一个个小世界大约只在务实之际有所相关,一旦务虚,便很可能老死难相理解。
这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也许这恰恰说明,法律需要共同遵守,而信仰是个人的自由。
《务》正在国内印第二版,这已经超出我的意料。
读者大约是根据对我以前作品的印象而买这本书的,我估计很多人会有上当的感觉。
对此我真是有点抱歉,虽然我不认为这是我的错。
我还是相信,有些作品主要是为了卖,另一些更是为了写——这是陈述,不包含价值褒贬。
就比如爱情的成败,并不根据婚姻的落实与否来鉴定。
您在信中说,“C的穿插可以舍去……没有自传体味道,使它脱胎而独立,更显得成熟”
。
——就从这儿说起吧。
在我想来,人们完全可以把《务虚笔记》看成自传体小说。
只不过,其所传者主要不是在空间中发生过的,而是在心魂中发生着的事件。
二者的不同在于:前者是泾渭分明的人物塑造或事件记述,后者却是时空、事件乃至诸人物在此一心魂中混淆的印象。
而其混淆所以会是这样而非那样,则是此一心魂的证明。
故此长篇亦可名曰“心魂自传”
。
我相信一位先哲(忘记是谁了)说过的话,大意是:一个作家,无论他写什么,其实都不过是在写他自己。
因而我在《务》中直言道:
“我不认为我可以塑造任何完整或丰满的人物,我不认为作家可以做成这样的事……所以我放弃塑造丰满的他人之企图。
因为,我,不可能知道任何完整或丰满的他人,不可能跟随任何他人自始至终。
我经过他们而已。
我在我的生命旅程中经过他们,从一个角度张望他们,在一个片刻与他们交谈,在某个地点同他们接近,然后与他们长久地分离,或者忘记他们或者对他们留有印象。
但,印象里的并不是真确的他们,而是真确的我的种种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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