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给严亭亭3
“史铁生作品全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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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亭:你好!
早就说把春节写的这封信写完寄给你,可拖来拖去一直到今天。
那天电话里,X兄简单谈到了对信仰(或神性)的理解。
他似乎仍很看重神迹(绩),强调:唯对那功法祈信专一方可获其效力。
电话仓促,不及多说。
其实我也并不否认神秘事物的确有,只是不以为那是信仰的要点。
我想,他所以如此看重神迹,最可能的原因是,他对“神”
的理解或认信多在治病的角度——始于治病的期待,终于治病的落实;这便容易使信仰囿于实际。
其实,仅从治病角度看——无论是医身(生理)还是医心(心理),他的那些理解其实我也都同意。
比如他说:打坐、练功,是心与身的对话;心对身的引领作用很久以来就被现代医学所忽视,而其根治病患的效力,远非西医的局部施治可比。
这类见解我真的都很赞成。
不久前读到一篇报导,说是科学家们已经根据量子力学原理,证明了意念移物是可能的。
是呀,意念也具能量,何以不可做功于实际?但问题在于:科学不能等同于信仰,功法就能吗?尤其,种种功法明显是指向“身”
的,唯着眼于生理的强健与心理的安康。
这当然没什么不好。
不仅没什么不好,而且我们每个人在劝慰自己的情绪,调整自己的心理时,有意无意都接近运用着这类方法。
但要说这便是信仰,便是神在的证明,我就怀疑。
神的关怀仅在于身吗?神的作为,仅在于生理强健与心理安康吗?现代医学更是治愈了多少身疾呀,科学更是创造了多少奇迹,难道能以此证明神在?信仰或神性,不是更要指向人的精神和灵魂吗?
但“精神和灵魂”
会不会是两个空洞的词?会不会是“心”
的同义反复?“精神和灵魂”
如果不是“心”
(或者还有智,汉语中心智二字经常连用),那又是什么?“精神和灵魂”
的关怀,若不落实在“心”
的安康或明智,又将脚踏何处?我无能考据这几个词的源头差异,我只能据其流用来界定它们的不同:“身”
的需要是强健,正如“心”
的归宿在安康与明智,而“精神”
——却因其不拘一身一心的关怀与落实,和立于有限而向无限的探问,所以注定是无法怡然自在的。
唯不期逃避地面对人之“命定的残缺”
(刘小枫称为“人的在体性欠然”
),“精神”
方才诞生。
当人面对从理论上说都无从解除的生命困境或谜团时,神才出面,神的存在才可证明。
看家护院的是警卫,救死扶伤的(不管所用何法)是医生,减灾灭祸的有保险公司,明确可行的事理属于科学,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能力当算作准科学或潜科学,唯在人智、人力无望解除的困苦(残缺、欠然、原罪)面前才有信仰的生成。
这信仰于是不能在强健、安康和明智面前止步。
危困中的精神所以才要倚仗爱愿。
牵牵连连或生生不息的灵魂所以一向都在祈祷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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