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政事堂发生了尖锐对立(第5页)
越是大变,越是多有利害冲突。
以秦国时下而论,不变法犹可为之,一旦变法,朝野动荡,若有战事,只怕有亡国之危。
况且,圣贤治国,法度宜静不宜变,民风宜古不宜今。
因循旧制是稳定之道,官吏熟悉旧规,民众安心旧习,此为万古之道。
不求自安而求自乱,老臣委实不解客卿之意。”
卫鞅心下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开始,他从容微笑道:“太师饱学之士,何以出此世俗之言?庸人安于世故,学人溺于所习。
若守此心态,今日犹在三皇五帝时也。
太师当知,夏商周三代不同制,春秋五霸不同法。
世生变,变生强,强则进。
治国之道,贤勇者创法立制,庸碌者因循守旧。
创新者生,守旧者亡。
秦国因循旧制数百年,守出了富,还是守出了强?抑或守出了土地?”
“非也。”
公孙贾淡淡地说,“太师之意,一旦变法,朝野动荡,削弱国家战力,若有战事,必有亡国之危。
客卿对此作何应对?”
他巧妙地将守旧创新的话题,引到谁也难以承担罪责的兴亡前途上来,显然是一个严重的挑战。
卫鞅不假思索道:“其一,变法所生之动荡,是利害冲突,法令得当,可迅速平息冲突稳定国人。
此短暂动荡不是国家内乱,不会导致国家战力瘫痪。
恰好相反,变法可在短时间内迅速增强国家战力。
其二,东方六国在逢泽会盟的分秦图谋瓦解后,燕赵两国忙于抢夺中山国,韩国齐国正在变法,楚国忙于防范南部蛮夷作乱,魏国忙于迁都大梁。
鞅可断言,至少三年内不会有大举攻秦的战事。
其三,即或万一发生不测之危,新法奖励农耕激赏军功,只能使庶民奋勇赴战,何有削弱战力之虞?再者,列国变法,无一不强。
何以秦国变法,诸位却生出削弱国力之虑?惧战乎?惧变乎?”
此一问,锋芒直指讳莫如深的变法利害,加之前三条坚实的剖析,甘龙和公孙贾顿时觉得尴尬起来。
突然,“啪”
的一声,杜挚拍案而起,戟指卫鞅愤然道:“卫鞅,你拿不出办法却污人之心,岂有此理?古人云,不得百利不变法度,工不十倍不换器具。
你要变更秦法,究竟能给秦国带来多少好处?还不是士人游说,惑众谋官,却让我秦国承担亡国风险!
变法不成,你拔腿溜走,破烂摊子谁来收拾?!”
政事堂气氛骤然紧张。
杜挚昂昂而立,甘龙公孙贾面无表情地沉默,孟西白三人脸色铁青,似乎准备随时扑上来手刃卫鞅。
言尽于此,卫鞅已觉没必要讲话,他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蔑视地看着杜挚。
政事堂无人说话,显然都在等秦孝公裁断。
然秦孝公也是肃然沉默,一点儿说话的意思也没有。
左庶长嬴虔拄着那把须臾不离的长剑,缓缓站起来走到杜挚面前,冷冷笑道:“太庙令,一个大臣,以小人之心,猜度国士胸怀,岂不怕天下人耻笑?先生以强秦为己任,冒险入秦,栉风沐雨,苦访秦国,拳拳之心,令人泪下。
你能做到么?在座诸位,谁能做到?谁到过山野荒村?谁能与民同宿?谁又走遍了秦国的关隘要塞?说呀,有谁能如此?!
如此国士高风,岂是拔腿溜走之辈?我等生为老秦子孙,不思图强雪耻,却将烂污之水泼向先生,以求苟且偷安,良心何在?”
嬴虔粗重地喘了一口气,狠声道:“我要正告诸位,天赐先生于秦,乃我秦国之福,乃我秦国大出天下之吉兆!
论政归论政,谁敢无端中伤先生,我嬴虔这把长剑第一个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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