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第4页)
我终将这把瑞士军刀沉到了长江水里去。
沉掉了这把刀,而今我所拥有的就只剩下包里面装着的那条余佳送给我的红色丝绒围巾,仿佛,只有它是必须跟随着我的,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段时光过渡到另一段时光。
等我做完了这一切,直起身来的时候,蓦然看见对面一条小船的船尾正有一个男人怔怔的望着我,他嘴里咬着的一支烟仿佛要掉下来了一样。
呵!
一定是发现了一个蓬头垢面潜逃的罪犯,竟是一个柔弱的小女人,他大概觉得这实在有些太不像话了。
我冲他微微一笑,大团的曙光从他背后涌出来像雀屏一般展开,然后我转身踏上那条运煤的大船。
在那条咯吱咯吱摇晃的通向大船的木板上,我接到余佳的电话。
“碧落,你在哪儿?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吗?他们到处在找你!
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我不说话,深深的吸一口气,江水在脚底下拍击着船身。
“你在江边是不是?你在码头吗?你等我,我马上去找你!”
我真的等到他来,他仿佛是我遗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样东西了,我也必须带走他。
摩托车停在江边的时候,一整个城市的雾气都向上飘去,惟独他在这雾气的缝隙里清晰起来,扔掉摩托车,他向我跑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拉起我的手向运煤的大船上跑去。
仿佛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一点,这条船,就是我们唯一的出口。
我们在船的后半截的一个逼仄的船舱里找的一个藏身之地,里面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破纸箱子,还有一些铁锹之类的工具,大概是铲煤用的。
我们就躲在这个小舱位里面,船已经离岸,向长江的上游驶去。
一直行驶到三峡里面,西陵峡,衢塘峡,巫峡,我们的船像一片飘落的枫叶在那些深邃的峡谷中间穿梭,巍峨的山峰树立在江两边一直耸入云层里,山里的云雾仿佛永远也散不尽,缭缭绕绕。
江面上泛起粼粼的金色光芒,更多的船只随波逐流,货船,游轮,皮艇,飞鹰,应接不暇。
最重要的是,它们都沐浴着这些苍翠山峦的生气,江两岸有零星的白房子分布,有的甚至延伸到高山的半山腰里,看上去那么孤傲,又冷清,但是那样的屋子里一定居住着最翛然的人,或者是隐士,呵呵,那总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
我在想,或者我们溯游而上,一直经过巴东,卢州,前往西藏的驼驼河,欣赏沿途的风景,那也将是一段令人难忘的逃亡旅程。
我躺在余佳的膝盖上,看着船舱外面的景色,这个夏天真是不错,曾经来三峡游览过许多次,可是每一次都是在岸边的山上拍照,有时候会很幸运的拍到太阳从两座山峰之间升起来的样子,长江就在太阳的正下方雾水蒙蒙,那是一副多么美的画,像名副其实的人间仙境。
不过这一次我却是在长江上,我可以那么清晰的感觉到它磅礴的生命力,它是快乐的恣意的。
“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离宜昌城已经很远了好像。”
余佳说。
“是啊!
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
余佳把另一只手臂绕过来拨去我额头上的乱发,轻声问:“你饿吗?我们一直没有吃东西呢!”
我坐起来,将包打开,以前我总会在包里面放几粒巧克力的,可是这一次我把包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只找出几枚当当碰撞着的硬币来,一共十枚,我把它们摊在手心里揶揄似的说:“除了这些硬币,我们一无所有了!”
他看到我包里面塞着的那条红色围巾,将它拿出来,捏在手里,他有些感动的盯着我的眼睛。
“原来你一直带着它!”
“是啊!”
我粲然一笑,“我能带走的东西实在不多,这条围巾对我来说却是太珍贵了。”
他将我重新揽进怀里,让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我们像一对相依为命的苦命鸳鸯,相克,却又相生。
船舱的门被风吹开一小条缝,江风灌进来十分凉爽。
有一些小船在这条大船后面行驶着,江面已经越来越狭窄了,两边的高大悬崖还能反弹回来汽笛的声音和鸟的叫声。
悬崖上的白色花朵扬扬的飘洒下来,落到煤炭上面仿佛一场美丽的葬礼。
我看到清澈的江水在这段峡谷有一些汹涌,白花花的浪一直朝后翻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