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9 清汤大老爷(第2页)
她笑得眼角褶子堆叠,顺手舀了勺汤浇在陈副总面前空碗里,“尝尝?豆角是今早刚摘的老豇豆,筋都熬化了,只剩沙糯。”
汤色清亮泛黄,浮着几星金黄豆油,豆角块肥厚绵软,咬一口,咸鲜中回甘,仿佛把整座云桥山的晨露与日光都嚼进了嘴里。
陈副总怔住——这味道竟比他常去的米其林三星餐厅里那道“慢炖四季豆配黑松露泡沫”
更直击肺腑。
他低头喝汤,喉结上下滚动,忽然觉得西装领带勒得生疼。
这时陆川端来一碟小菜:青椒切碎,牛肉丁褐红油亮,辣椒籽晶莹如琥珀,盛在粗陶浅碟里,边缘还沾着几点芝麻。
他放下碟子,指尖无意蹭过宋檀手腕,两人手指短暂相触,又若无其事分开。
“青椒牛肉酱,最后一罐。”
陆川说,“早上刚开封,拌馒头吃,比糖还上头。”
陈副总筷子顿住。
他盯着那碟酱,想起刘女士啃馒头时满足的眯眼表情,想起杨董发消息时那个“!”
的力度,想起自己此刻胃里翻腾的饥饿感……他鬼使神差夹了一筷送入口中。
辣味初时不显,继而像被点燃的引线,沿着舌尖一路烧到耳根,可辣味退潮后涌上的,是牛肉的醇厚、青椒的清冽、还有种难以言喻的、山野植物特有的微涩回甘。
他猛地灌下半碗豆角汤压住灼烧感,额角渗出汗珠,却忍不住又伸了筷子。
“好吃吧?”
宋檀终于开口,把玩着冰棍棍子,木纹被她指腹摩挲得发亮,“配方是我外婆传下来的,艾草得端午前七天采,晒三伏天,碾粉时加三钱山茶籽油——油多了腻,少了散。
牛肉必须是本地黄牛后腿肉,手工剁,不能绞,绞出来的肉渣没魂儿。”
陈副总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女人: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粘在颈侧,工装裤膝盖处有块洗得发白的补丁,指甲边缘带着点薄茧。
可她说话时眼睛很亮,像山涧突然跃出的溪水,清凌凌照见人影。
“魂儿?”
他哑声重复。
“对啊。”
宋檀笑了,露出左边虎牙,“机器做得再快,剁不出牛腱子纤维撕裂时那股韧劲儿;烘干机烘得再匀,焙不出艾草晒足三十六个时辰才有的苦香。
没魂儿的东西,卖得再贵,也就是个壳。”
雨声忽然变小了些,变成细密的沙沙声。
远处山峦轮廓在灰白水汽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陈副总望着廊外,忽然想起自己办公室落地窗外那片钢筋森林——玻璃幕墙永远锃亮,倒映着同样锃亮的云,可那云是假的,云影掠过写字楼时,连温度都不会降半分。
“陈总?”
小祝支书递来一杯热茶,杯壁温润,“您看这雨势,今晚怕是难停。
咱们村信号不太好,手机导航容易迷路,明早再上山看地块?”
陈副总接过茶杯,指尖碰到对方掌心,微凉,带着雨水的潮气。
他点点头,却没说话。
胃里暖意升腾,舌尖辣味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仿佛脚下青砖地面正缓缓下沉,把他稳稳托住。
晚饭后,乌兰收拾碗筷时哼起歌,调子跑得厉害,却是《敖包相会》。
宋檀和陆川搬了竹榻到廊下,两人并排躺着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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