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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面,或许双方都是抱有期望的。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才想起来谈爱,难道不嫌奢侈么?
严子钰大概也没想过要锦如的答覆,他根本不配她的爱,这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觉得应该告诉她一声,他曾经瞒天过海地、短暂地喜欢过一个人。
他的故事,也许不久就要结束了……死不足惜。
罪孽缠身,只有那一星半点的爱,深刻过,浩瀚过,回味无穷过。
人一辈子,不就这点念想么?
锦如把脚上的鞋踢掉,颤巍巍蜷缩起来。
窗外没有月亮,屋子里不点灯,整个世界一片漆黑,没有光的所在。
“有一件事,或许我应当告诉你。”
锦如在黑暗中轻轻嗯一声,表示她在听。
严子钰的声音慢慢变得不男不女,活像往年在老太后跟前伺候的宦官。
“上个月南京清查乱党,陈家就在其中。
那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已经被枪决了。”
在那个年代,死个把人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死的是革命党,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锦如不想哭,也没有眼泪,她把脸枕在椅子上,显出稀有的平和。
“你不伤心,不为他哭么?”
“秦雪梅吊孝,白氏女哭坟,他陈济棠算我甚麽人?我的丈夫,名叫严子钰,未必你不清楚?”
严子钰重新躺下去,笑得喘不过来气。
他们夫妻就这样你一嘴我一嘴地聊天,说了一整晚。
天快亮的时候,严子钰听到鸡叫,还恋恋不舍地问:“那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守灵么?对着我的棺材,痛痛快快地流上几天几夜的眼泪……也不枉咱们夫妻一场。”
锦如大声啐他:“你做梦。”
严子钰无法形容那个晚上对他的意义,兼具极致的快乐与最深切的悲哀。
他一辈子也难有那样珍贵的时刻,宁静祥和,隔绝一切乌烟瘴气,仿佛他真活得像个人而不是行尸走肉。
不多的温情,难以言喻的满足。
所以旧年没过完,严子钰就死了。
锦如没为他哭,姨太太代劳,因为他是死在石含烟怀里的。
锦如赶到那边的时候,人已经游丝一线,医生说是大肚子病,早没得治了。
亲儿子死了,严启瑞必要到场的。
他一进屋,看见姨太太抱着严子钰呼天抢地,就十分不悦。
心道:老三生叫这些妖妖调调的女人带坏的!
严启瑞恨得牙痒痒,想方设法地派含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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