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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桌的鼾欲(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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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幼,不理解母亲那颗痴心,死活不睡热炕头;她只好把被窝又搬回到炕的那一边去,催我趁热躺下。

炎阳似火的夏季,母亲怕我和小伙伴们到河里去玩水时淹死,不断吓唬过我:河里可有水鬼,专拉住小孩的腿不放。

除此之外,她还发明了检查我是否下河去游泳了的土办法,她用指甲在我赤裸着的脊梁上滑一下,如果在我黧黑的皮肉上划出明昆的白道道,就要抓起扫炕用的扫帚疙瘩一一但是那扫帚疙瘩从没落到过我的身上。

我不是一个昕话的孩子。

下河洗澡、摔跤、“打仗”

……干的都是一件件让母亲忧心的事情:和小伙伴们在墙头上追逐,掉下来摔死了过去;和小伙伴们玩“攻城”

游戏,石头砸伤了我的左眉骨,再往卜移上一寸,我就变成了独眼少年。

为了给“野马”

拴上笼头,更为了让我上学求知,当我十几岁时,一辆带布篷的马车,连夜把我送到了唐山——我生平第一次坐上了火车,从唐山来到了北平。

母亲像影子一样跟随我来了,为了交付学费,她卖掉了婚嫁时的首饰;在内务部街,二中斜对过的一家富户当洗衣做饭的保姆。

当我穿着戴有二中领章的干净制服,坐在课堂上学习的时候,同学们不知道我的母亲,此时此刻正汗流浃背地为太太小姐们洗脏衣裳呢!

母亲也想像不到,她靠汗水供养的儿子,并不是个好学生——他辜负了母亲的含辛茹苦,因为在上代数课时常常偷看小说,考试分得过“鸡蛋”

在学校布告栏上,寥寥几个因一门理科考试不及格而留级的学生中,他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不是为苦命的妈妈解忧,而是增加她额头上的皱纹。

回首少年时光,这是儿子对母亲最严酷的打击。

她没有为此垂泪。

也没有过多地谴责我。

只是感叹父亲去世太早,她把明明是儿子的过失,又背在自己肩上:“怨我没有文化,大字识不了几升;你爸爸当年考北洋工学院考了个第一,如果他还活在人间的话,你……”

啊!

妈妈,当我今天回忆起这些话时,我的眼圈立刻潮湿了——我给你苦涩的心田里,又增加了多少辛酸呵!

可是母亲一如既往,洗衣、做饭、刷碟、扫地……两只幼小就缠裹了的脚,支撑着苦难的重压,在命运的回肠小路上,默默地走着她无尽的长途。

星期六的晚上,我照例离开二中宿舍,和她在一起度过周末,母子俩挤在厨房间的一个小床上安息。

记得那时,她从不打鼾,我还在幽暗的灯光下看小说,她就睡着了。

母亲呼吸匀称,面孔恬淡安详,似乎她不知道人生的酸甜苦辣,也没意识到她心灵上的沉重负荷……

母亲!

这就是母亲的一幅肖像。

她心里有的只是自我牺牲,而没有任何索取。

北京解放那年,那家阔佬带着家眷去了台湾。

母亲和我从北京来到通县(当时我叔叔在通县教书、怎奈婶婶不能容纳我母亲立足,在一个飘着零星小雪的冬晨,她独自返回冀东故里去了)。

16岁的我,送母亲到十字街头。

在这离别的一瞬间,我第一次感到母亲的可贵,第一次意识到她的重量。

我惜别地拉着她的衣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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