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春态(第4页)
我也对他笑着。
“小从,我看你挺喜欢音乐,送你一件礼物吧!”
他把背在身后的手,诡秘而突然地伸向我的面前,“怎么样?只是还没有涂上油漆。”
我愣住了:他送给我的是一把白松木做成的小提琴。
我拨了拨琴弦,音质很美,音箱共鸣浑厚和谐。
“这是你的手艺?”
我惊愕地望着他。
“业余爱好。
它的音量适合于独奏!”
他说,“只是这间锅炉旁太小了,需要一千张座位的大音乐厅。”
我们走出锅炉房,穿过关帝庙的殿堂,爬上操场后边的那座小土山包。
月亮和星星陪伴着我们,静听着他用这把琴,奏出生活的畅想曲。
青春……向往……
以及对生活的挚爱,和对事业的深情,都伴随着那悠扬悦耳的琴音,倾吐了出来。
很遗憾,在这个村镇小学,我仅仅当了半年教师,党就把我召唤到另一个工作岗位上去了——在没有任何“后门”
,没有“商品交换”
,更没有“关系网”
的情况下,我接到调我到《北京日报》去工作的调令。
老师们送我到路口,叮咛着……孩子们追随着启动了的汽车……
我答应孩子们一定经常来看看他们。
但是紧张的编辑、记者工作,和青灯冷对的业余创作,占据了我的全部时间,我一直没有能兌现我的诺言。
1957年以后,我常常为自己的失信而懊悔,可是那时的我,巳经自己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了……
30年后才来故地重访,这责任固然应由泥泞的历史承担,但依然不能减轻自己的内疚之情。
我洗净在漫漫驿路上,留在我额头皱纹里的沙尘;我梳理好已经睨见银丝的头发,带上我的儿子,以朝圣的虔诚心情,来到这曾留下我青春足迹的村镇。
我要使儿子理解:爸爸也有过闪光的青春,我们的国家有过明媚春夭;尽管她后來经历了漫天风雪,怛那首春天的抒情诗,不但将在新中国的日历上永存,而且将激励我们去张开双臂,去拥抱祖国复苏的春天……草在吐芽。
花在萌生。
使我们迷路的昔日荒芜的小镇,静静地躺在绿色的襁褓之中。
那尼姑庵已不复存在,那军阀张宗昌的九姨太太——旧社会留下的活广告,早已化成为天宇间的一线游丝而消失;那关帝庙的庙台也不见了,代替那两扇庙门的是宽敞的学校大门,我们还没走进院子,就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我心律的跳动加快了。
我的脚步轻而又轻……
崭新的教室,明亮的窗户;整洁的花坛,陌生的老师,尽管我目光所及的地方,不难发现昔日的遗痕,但毕竟是变了一一变得还不箅小呢!
我曾下榻的那间锅炉房呢?那位和我睡在一起的勤杂工老何呢?曾经送我一把白松小提琴的邓璧老师呢?他多才多艺,在学校曾是一名模范教师,此时他该是“桃李满天下”
了吧?!
“邓璧老师在那个年月……”
惟一还留在这个学校的陈淑桂老师,低声地告诉我说:“被打成白专道路的典型,被轮番批斗,他一气之下自杀了。”
“为什么他那么轻生?”
我的心情非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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