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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都驿(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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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宾馆安排好住处后,我迫不及待地去地区文联看望我那间小屋。

我对这间小屋感情实在太深了,虽然它很破旧,室内阴暗潮湿,屋角还垂落下来一块不小的纸顶;但在这间小屋内,我恢复了人的知能,人的尊严,我体察到了人间的温暖和同志之间的情谊。

一句话一一我不再是个“囚徒”

,我从“鬼”

变成了人。

我不曾忘记刚来这儿不久的一天,有两只老鼠在屋顶上咬架,大概是因为它们的仇恨太深,咬起架来忘乎所以之故,双双从屋角下垂的纸顶处掉了下来。

突然,它俩发现这块属亍它们的世袭领地,来了个陌生的主人,惊愕地吱吱尖叫着,顺着我床下的鼠洞逃跑了。

不知道是我心理作怪,还是这些老鼠真想把我驱除出境;从这天之后老鼠骤然增多,它们每天结集在我屋子的纸顶上,又叫又蹦,在我的头顶上“开会”

或跳“摇摆舞”

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在劳改队的时候,饿急了的耗子还咬过我的耳朵呢、因为我有我的精神寄托,我有我自己的梦幻。

小屋内光线实在太暗了,即使是白天也要开灯,我坐在15度幽暗而昏浊的小台灯前,面对着一张张稿纸,严肃地思考着昨天的历史。

我既怀念50年代初期祖国蓝瓦瓦的天空,更难忘怀1957年后我走过来的泥泞道路。

因而,在这间小屋里,我动手重写在“文革”

开始时被焚成纸灰的长篇手稿《第一片黑土》;当我写完序曲和第一章后,描写历史泥泞的强烈愿望在我内心升腾起来,我把长篇搁浅,开始罗列《第十个弹孔》和《杜鹃声声》的写作提纲,与此同时,我满怀悲愤之情开始了《大墙下的红玉兰》的写作。

如果像有些评论家说的那样,“四人帮”

覆灭后我的作品如原油井喷;!

那是和这间小屋分不开的,我的许多作品在这儿孕育,许多作品在这儿落墨。

因此,尽管这间小屋破落阴暗,在我眼里,它却是艺术的宝塔圣殿。

由于我住的这间小屋和临汾蒲剧团相通,每天黎明之际,常有些青年演员到我屋后的古城墙上去练嗓子;那充满青春活力的声音,像催我起床的鸡啼,像响在我耳畔的自鸣钟。

我闻声而起,一张刚刚能铺开500字稿纸的桌子,就是我的战场——我重新尝到了写小说的酸甜苦乐。

临汾地处晋南,夏天炎如火烤,这也没什么了不起,脱去背心甩去长裤就是了;这比有一年在劳改队,在摄氏37。

的炎阳下挖沟,“男儿国”

的成员都光着身子干,要体面得多了。

可能是因为我的打扮不卜分得体之故吧,地区文联的女同志,从不涉足我这间小屋。

到这间小屋来得最多的是地区文联主席郑怀礼同志,但他只要肴见我在赤膊大战,常常扭头就走;倒是我常常请他留步,在屋子里稍坐片刻,当作我的休息。

这个在1937年就入了党的老共产党员,性格豁达开朗,嗓门亮如洪钟,经常是聊天聊上三句半之后,就听他开口大骂江青:“呸!

她算啥的文艺旗手?八出戏唱来唱去,唱得文苑光秃秃,唱得大地光秃秃!

这个娘儿们当道,文艺就永远繁荣不了一一”

他声音大得惊人,连纸顶都被震得格格作响。

我知道自已的身分,只是默默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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