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絶唱萧军留下的绞水歌(第7页)
“干不成事的那段日子,看过点中医书籍。
我打保票,你能跟我们一块去逛唐山大街!”
说着,他拉过我的床头上的毛巾,为我擦去头上的汗,临走,又叮咛我说,“晚上吃热面条的时候,吃上它一头大蒜!
大蒜治百病,你试试看!”
近20年的体力劳动,确实锻造了我生命的顽强。
第二天早晨我退烧后,便和文友们去唐山新居民区参观访问了。
我和萧老走在队伍后边,日记中留下那天的如是对话:
“萧老,您比我经受的苦难还多,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困顿生活给了我一句格言,”
他拄着拐杖,一字一板地说,“这句格言就是‘退一步想,天宽地阔’!”
是呵!
这确实是痛苦的砺石磨练出来的格言。
但是萧老几十年中屡遭冲击,这要历经多少次“退一步想”
,又何时出现过“天宽地阔”
呢?稍稍动脑筋思考一下,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这是这条东北大汉,在蹉跎的生活中,不断向自己体躯内注入的强心剂,用以摆脱他内心的忧愁和不悦,增加自己生活下去的勇气。
然否?
在遥远记忆中,有过这样的一件往事。
当时我在北京师范学校上学,学校中辅导文学习作小组的语文老师,传出来这样一条消息:学校准备请萧军来校辅导文学爱好者,以培养文学苗苗。
那时我和刘绍棠虽未谋面,已有书信往来的友谊关系,我当即把这一信讯,写信告之于他。
他马上从通县中学回信,大意如下:萧军何日去你们那儿辅导,请事先来函告我,我带我们学校的文学爱好者,当去面聆萧军的文学教益。
不知你是否知道,他一路逆水行舟,定有许多酸甜苦辣,对我辈将有莫大的启蒙意义。
可以预想,我们的希望落空了。
语文教师告诉我们,学校当一件大事去办,但有关方面拒绝了,理由是萧军不适合于辅导文学青年。
我立即告之刘绍棠,他当然也异常失望。
堂堂正正的鲁迅弟子,何以不能辅导我们?当时我们都还不懂人生,因而是升腾在心中的一个谜团。
在唐山崛起的一座座新居民楼之间穿梭时,我对萧军讲了上述往事。
萧军幽默地笑笑:“当时上边怕毒汁四溅的萧军,侵蚀文学青年的心灵呵!
其实,当时许多友人还是关心我的处境的,想请我出山的一律被阻。
我当时的身分是文物研究员,到1979出土,叫‘出土文物’也真箅是‘画龙点睛’之绰号。”
“解放后的第二、三次全国文代会,您都没参加?”
我十分诧异。
“不够资格。”
“真是要感谢邓小平力挽狂澜的魄力,”
我说,“不然,我和萧老就永远失之交臂了。”
“这话不假,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中央才给我做出正式结论:‘萧军拥护中国共产党,拥护社会主义,是个有民族气节的革命作家’。
多么漫长的一条路呵!
多亏我萧军体健如牛,不然的话,我就得在坟头里去等待‘解放’了。”
1985年后,我调到中国作协,萧老又从团结湖迁居到了后海故居,往来逐渐少了。
只是在1987年,中华文学基金会组团出访香港时,我和萧老一路同行,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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