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丹如是说艺术的发现(第2页)
她推断到这个农民,是个搞长途贩运的二道贩子也许并不难,因为他的举止言谈,已经给他的身分贴上了标签。
这个发现,对于许多作家来说,都已形成为职业本能,并不为奇;而张洁如果只停留在这浅显的发现上,亦不值得称道。
她的目光从那张污垢但是又充满自信的农民脸上,移动到那位同车厢的首长脸上。
她发现那位大首长正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这位二道贩子,好像有这位人物在软卧车厢,使他突然降了一格,丢掉了什么东西似的。
究竟丢掉了他什么呢?张洁发现了以下几点:
一、这位胖首长至少对经济改革随之而来的新事物,感到不适应,感到不舒服。
也许他理智上是拥护改革的,但当这位富裕了的农民,和他面对面坐在软卧车厢时,他在感情上顿时和时代拉开了距离。
应当说是张洁第一层次的发现。
二、透过这位胖首长的厌恶目光,张洁还发现了在中国土地上习以为常的封建特权思想。
昔日,能坐软卧的除了带“长”
字者外,就是级别较高的学者名流,一个搞长途贩运的农民,也进软卧车厢,像洪水冲开了权利禁锢的闸门,好像使他一下子矮了半截。
这是张洁的第二层次发现。
应当说,张洁第二层次的发现比第一层次的发现,要尖锐犀利的多。
第一个发现,张洁只看到了时代大潮撞击起的心灵浪花;第二个发现,张洁则是用那双眼睛,去寻找去开掘了产生这一心理现象的历史渊源。
前者是微观的横向发现,后者是宏观的纵向开掘,这就使这一题材既有时代底蕴,又有了历史的深度。
因而,当我听完她叙述这件事情后,兴奋地说:“老弟!
赶紧动笔,把它写出来!”
“是不是我有偏视的地方,如果有的话,写起来容易失准。”
她有些犹豫。
“正对准靶牌中心,写吧!”
我鼓励她。
后来张洁终于把它写出来了——这就是发表在1984年第9期《北京文学》上的短篇《尾灯》。
这里,我不想探讨演绎成小说后的作品得失,只想就它的原始素材的来源,说明善于发现是作家应当具有的才能;反过来说,也只有具备这样一双眼睛,才能有艺术发现。
冯骥才是作家队伍中的一匹大“骆驼”
。
高高的个子,微微前佝的胸背;表面看起来,他是个大大咧咧、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人。
否!
这个被文艺界誉为“厚道的老实人”
,眼睛也并不那么老实。
1984年9月,我和骥才去东北齐齐哈尔给青年作者讲课,发生过这么一段小小插曲:有一天,一个在铁路上工作叫小洪的业余作者,请我俩到他家去做客。
这是个没有女主人照管的家庭(他爱人去外地学习了),进了屋门之后,我发现他除了玻璃擦得锃亮之外,盆花也经营得十分精致。
那一盆盆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滴青流翠,叶片上没有一丁点尘土。
我说:“小洪,你白天上班吗?”
他答:“上班!
不上班谁给钱?”
我又问:“家里还有别人吗?”
“就剩下我一个人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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