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白帆与两只天鹅论联想之二(第3页)
我之所以想起这两只美神,不是毫无缘故的,因为我的《远去的白帆》写了在“那个年月”
两个在劳改队中无辜受难的孩子:一个小劳教犯铁矛,一个是跟着他“右派”
爸爸进了樊篱的小黄毛。
这两个人物心灵之美,正像是那两只天鹅的化身;于是翩跹而起的联想,把我的创作激情燃到了沸点;两只白羽內翼的天鹅,由于艺术联想的串联,不再是生活中的装点和符号,而成为小说中真、善、美的代表,它准确而丰富地展示了主题的思想内涵。
《远去的白帆》是我写的最快的一部中篇,近7万字的东西,在劳改队里,它仅仅用了我七个晚上的时间。
那是十分愉快的七个夜晚,不,正确地说,那是七个赛受的夜晚,尽管蚊子在我周围不断地进攻,跳蚤在我身上不停地吮血;我忘记自己的存在了,全部心神沉溺在文学创作的乐趣之中——这就是艺术思维给予作家的奇妙力鼂。
在文学创作中,联想常常不是单一的。
特别是在创作欲望烧得你心疼的时候,也会产生联想之上的联想,这就是联想的升华。
作者往往由于第一个联想,而像天空的闪电一样突然又引起第二个联想,它像链上的铁环,一直陪伴着作者写到尾声。
还以两只天鹅为例,我第一个联想:是把这两只美神和两个纯洁的孩子所承受的苦难融为一体,这个“灵感显圣”
已经使我欣喜若狂了;怛写着写着,突然感觉到这两只天鹅如果只是苦难的化身,似乎是作者太冷酷了,随着作者理性认识对感性认识的否定,便敏锐地联想起那两只天鹅,也应当和那两个孩子一样,有一个美好的归宿和结局;于是出现了老布尔什维克——劳改场长冠安,把两只天鹅关进铁笼,叫天鹅向往蓝天,产生强烈欲飞愿望的描写;又产生了冠安叫就业的老头喂天鹅碎鸡蛋皮和鲜草,以恢复它的羽翅和体力的描写。
最后,老场长官复原职,上调进城登上“白帆”
时不仅带走了那两个纯洁的孩子,而且在碧波粼粼的银钟河上,还放了那两只天鹅,让它们飞向万里蓝天,归还故乡。
联想的升华,带来了小说的升华。
这就是形象思维对于小说主题、人物、情节、意境的巨大影响。
有人说:诗中更需要敏锐的联想,这是对的;何对于小说作者来说,丧失了联想,或缺乏联想能力,作品就会像不起波浪的一池死水,无论怎么样去修润文字,它也是缺乏色彩的。
这就常常被行家们指责为缺乏形象,缺乏神韵。
艺术联想应当成为文学作者的习惯本能。
去年,我和张弦、陆文夫去长白山林区参观。
在我的生活日记中,留下这样一段记载:当我们的汽车穿过原始的混交林时,我们望着车窗外的高大秃顶的落叶松和窈窕幼嫩的白桦林,不禁来了兴致。
文夫说:“瞧!
那落叶松树干笔直,脑瓜尖尖,像十八九世纪古老帆船上的船桅。”
我说:“那落叶松旁边的白桦树林,像素衣素裙的天真少女。”
张弦擅长于写爱情题材的小说,在我们联想之上,马上来了个“条件反射”
。
他说:“你们俩说的很好。
那是许多上个世纪的海盗船,要把这些白衣白裙的少女抢走。”
张弦把我们的联想升华,成为一个故事。
我想:这就是原始的、简单的形象思维的萌发吧,正是许多这样极其单纯的艺术联想,汇集成形象思维的大河大江,便演绎出威武雄壮的戏剧,谱写出动人的小说和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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