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未命56
老巷深处的梧桐时光
青石巷的青,是被岁月泡软的青。
雨丝斜斜织下来时,石板缝里的苔藓便吸足了水汽,晕出一片深绿,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砚台,把墨色揉进了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巷口那棵老梧桐,树干得两人合抱,枝桠斜斜挑着,把大半个巷子都罩在树荫里。
春末夏初,梧桐花簌簌落,淡紫色的花瓣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清甜的香。
我是在七岁那年搬到这条巷子里的。
那天是个响晴的天,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点点碎金。
父亲挑着两个大木箱走在前面,木箱上贴着大红的“囍”
字——那是母亲嫁过来时的嫁妆,后来跟着我们从乡下搬到城里。
母亲牵着我的手,手里攥着一块薄荷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以后咱们就住这儿啦,”
母亲笑着说,声音像巷口卖豆浆的梆子声,温温软软的,“这儿有个张奶奶,听说手可巧了,会做你爱吃的糖糕。”
张奶奶就住在我们隔壁,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总穿着藏青色的对襟布衫,袖口和领口都洗得发白,却永远整整齐齐。
第一次见她时,她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给一只布老虎缝眼睛。
见我们搬来,她赶紧放下针线,颤巍巍地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炒瓜子,塞到我手里:“丫头,以后常来奶奶这儿玩啊,奶奶给你讲故事。”
往后的日子,我果然成了张奶奶家的常客。
每天放学,我都先跑到她家,把书包往门槛上一放,就凑到她跟前,看她做针线活。
张奶奶的针线笸箩里,总堆着各色的碎布,红的、绿的、蓝的,像一片小花园。
她会用那些碎布做布娃娃、布老虎,还有小巧的香包。
香包里装着晒干的艾叶和薄荷,闻起来清清爽爽的,夏天揣在兜里,能祛暑气。
有一回,我看到张奶奶在缝一个兔子形状的香包,白色的布面,粉色的耳朵,眼睛是用黑纽扣做的,特别可爱。
我盯着看了半天,小声说:“张奶奶,这个兔子真好看。”
张奶奶抬头冲我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丫头喜欢啊?等奶奶缝好了,就送给你。”
我高兴得蹦起来,连声道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个兔子香包,连做梦都梦到自己揣着香包,在梧桐树下追蝴蝶。
三天后,张奶奶果然把兔子香包送给了我。
我把它挂在书包上,走到哪儿都带着。
同学们见了,都羡慕地问我在哪儿买的,我骄傲地说:“这是张奶奶给我做的,外面买不到!”
巷子里的日子,像慢熬的粥,温吞又香甜。
每天清晨,最先醒来的是巷口的豆浆摊,“磨豆浆嘞——新鲜的热豆浆——”
的吆喝声,裹着热气,飘进每一户人家的窗户。
我总是被这吆喝声叫醒,揉着眼睛跑到门口,就能看到卖豆浆的王爷爷,挑着两个大木桶,木桶上盖着厚厚的棉絮,生怕热气跑了。
母亲会给我五毛钱,让我买一碗豆浆,再配上张奶奶刚做好的糖糕,咬一口,甜丝丝的糖馅裹着松软的面皮,再喝一口温热的豆浆,心里满当当的都是幸福。
上午的时光,巷子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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