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第3页)
一日,我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带着几分胆怯向那匹黑马递上红塘:“先……先生,好漂亮的黑马,我能知道它的名字吗?”
“还没有名字,这是别人赠送的礼物……我不知道该怎样唤他。”
他淡淡地笑了,刚刚还十分冷峻的目光此刻令人安心的柔和。
黑马眨了眨温润的眼睛,低头舔食我手中的糖块,掌心传来湿湿痒痒的触感,逗得我也笑了。
“还是应该给它起个名字,多好的马呀!
叫阿洛卓尔(注:传说中的神马)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仿佛被什么触动了,沉默许久才又笑着点点头:“也好,就叫阿洛卓尔吧……”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上扬的嘴角掺入了一丝悲伤。
“先生是不是……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陷入了他那双沉远的眼睛,不知觉说出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因为……因为,额吉曾说过,一个人要是失了心爱之物,就好象灵魂上被挖了一个大洞,灵魂有洞的人是不会真心快乐的。
但我想……只要是洞就一定有……”
填补的方法——他用温热的手掌拍了拍我的头,打断了我的话:
“有些快乐,沉迷其中,就是罪恶,至少对我是如此。”
低沉的声音撞得我胸口一阵绞痛,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满乘着人性的苦涩与无奈。
那天是伊坦拉汗四年的夏末,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歪骑着黑马的孤独男子。
***
斜阳,没有声音。
大片大片的白云向远处飘去,在稀薄的蓝天下拉成斜斜的条纹,流逝的云尾连着染色的黄昏。
在白昼中闪耀的万般风情,随着那颤抖的残日一道在沉默中坠入长眠。
虎牙靠坐在窗边,一言不发地望着无际的长空。
四周太安静了,这静寂让人若有所失,心神不宁——已能预见未来的结果,那不是不惜押上一切追寻的吗?但恍惚间却感到自己如同一个要去遥远的边陲地带而又失了方向了旅人,风尘仆仆,疲惫不堪,永远跋涉在无边的路上……一切都像是一片云,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却注定要被粉碎,云是注定要被天空撕成碎片而散失的。
“报,札兰丁王爷来访!”
亲兵的声音猛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几乎同时,那个总是笑吟吟的男人已迈进屋里:
“既然是不请自来,再加条擅自闯入也不为过吧。”
“出征花剌子模迫在眉睫,王爷好闲心,竟还能到我这儿来转转。”
虎牙也微笑着起身相迎,两人寒暄间瞬时交锋的视线却冷冽如刃,刺探着对方隐于暗处的真意。
“三天后就要发兵,我特地给将军饯行。”
札兰丁打了个哈哈,双手奉上一个鼓鼓的酒袋,“这是好不容易寻来的野酿,确是别有风味的佳品。”
虎牙伸手接过,笑道:“让王爷费心了。”
说着,拔下软塞,突然一愣,双眉微皱地沉声问:“这是……”
“伯勒根的河水,”
无视于对方僵硬的神色,札兰丁轻快地答道,“将军觉得如何?”
虎牙的眼底涌出如冰的怒意,他默默地瞪视着男人上扬的嘴角,半晌,挑出一丝冷笑,满满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淡然无味……倒不知道这河水有什么深意?”
“也没什么,听闻不错罢了。”
札兰丁摇了摇头,笑弯的双眼寒如星子,“我对别人的恩怨不感兴趣,只是……任何人都不得妨害蒙古。”
“果真如此?这四年里你若要杀我机会有很多,只要我一死,多少不定与危险都能化于无形,但你一直静观其变。
还是说,”
虎牙敛去笑意,阴冷地压低声音,“你想取代谁的位置?”
札兰丁一愣,痴立着盯了虎牙片刻,突然像发现了什么荒唐之极的事情般失态地仰头大笑,他笑了许久,几乎从胸腔笑出血来,最后嘶哑得竟如裂帛,惊起屋外树上的一群夜鸦。
渐渐地,笑声歇了,札兰丁叹息一般,重重抹了把脸,寻回了原本的镇定:“抱歉抱歉,但你这种想法实在是……算了,因为你不知道……我母后也遂妃是名女武将,曾在一次出征后被敌方俘虏,八个月后多隆尔汗才将她抢回,然后又过了三个月,三皇子出生,这样讲你应该明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