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九门提督
扬州城外的官道上,三匹青骢马踏着碎步,不紧不慢地前行。
马背上的施仕纶,端坐如松,眉间那道深深的川字纹,仿佛能夹住飞驰而过的蚊虫。
正是暮春时节,城头上的垂柳吐出新绿,柔软如丝,却衬得那青灰色的墙砖愈发冷硬,像是历史沉淀下的沉默守护者。
黄天霸骑在施公右侧,低声耳语:“大人,淮安府的接官亭空无一人,这陶花歧,怕是心中有鬼。”
话音未落,城门处忽地涌出两队皂衣差役,个个腰佩铁尺,神情肃穆。
当先的官员头戴素金顶戴,补服上绣着白鹇纹样,显得格外醒目。
“下官淮安府丞陶花歧,特来迎候施大人。”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拱手作揖,话音未落,身后衙役已迅速将拒马横在道中,仿佛生怕施公会突然闯过去似的。
施公端坐马上,纹丝未动,目光如炬,扫过陶花歧腰间那晃动的翡翠翎管。
那翎管通体碧绿,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冷光,一看便知绝非五品官员俸禄所能置办得起。
“陶大人好阵仗啊。”
施公轻轻抖开折扇,扇面上“明镜高悬”
四个墨字忽隐忽现,透出一股不凡的气势。
赵壁,这位刑名师爷,此时也捧着蓝布包裹的律例,镜片后的目光如炬,突然高声诵读起来:“按《大清律例·礼律》,上官莅临,府县官员当于接官亭行参拜礼。”
他的声音洪亮,惊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也引得周围的差役和百姓纷纷侧目。
陶花歧脸色微变,旋即又堆起满脸褶皱,笑道:“施大人明鉴,非是下官不知礼数。
只是…”
他故意拖长声调,身后衙役齐刷刷亮出铁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近日漕船接连遭劫,为保大人安危,还请出示官凭,验明正身。”
城门口渐渐聚起看热闹的百姓,几个挑着菜担的老农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新来的按察使要查粮仓?”
“可不是,陶老爷这些日子把城南木料行的账本都烧了三车,怕是心里有鬼。”
黄天霸右手已按在判官笔上,随时准备出手,却见施公轻轻抬扇示意他稍安毋躁。
老御史翻身下马,皂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铿锵有声的步伐。
“《大清律例·吏律》载:‘上官巡行,遇紧急公务,可先视事后补牒’。”
他缓步逼近拒马,每说一字便似重锤击鼓,声音铿锵有力,“陶大人是要本官当着淮安父老,背全《吏律》二百四十条么?”
陶花歧额角渗出冷汗,正待开口辩解,忽觉头顶一凉。
半空掠过几只信鸽,不偏不倚地将白粪落在他的素金顶戴上。
围观人群爆出哄笑,有个顽童拍手唱道:“乌纱顶上白花开,青天老爷送福来!”
残阳如血,陶花歧官袍上的白鹇补子浸在暮色里,仿佛沾了锈迹,显得格外狼狈。
他强撑着官威退入城门,心中却暗暗嘀咕:这施仕纶,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却不知黄天霸早已借着送菜农户的板车,将判官笔藏在白菜堆中,混进城去。
他心中暗自盘算:这陶花歧如此狡猾,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戌时三刻,知府衙门的梆子刚敲过两响,黄天霸已经贴在后墙阴影里,望着书房窗棂透出的烛光,心中窃喜:终于让我找到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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