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探访梨云院
眼瞅着腊梅将谢,年节已近在月余之后。
陆言卿几番旁敲侧击,见林景泽始终如寒潭般无波,便知想从他手中弄几张空白税引只怕是难。
好在已将沙民逍安安插进工部营缮司,也算遂了心头愿,便决意束装回返淮安。
自闻得俞瑶被禁于深闺,备受冷落之后,陆言卿便再未踏足那处院门。
于她而言,失了利用价值的人,哪还值得耗费心思虚与委蛇。
这两月来,俞瑶从她手中得了不少珠翠钗环,这些于盛家而言,不过是库房里积了灰的寻常物事罢了。
临行前一日,陆言卿携了两个贴身丫鬟往梨云院去。
自妙蕊入府以来,独得盛宠。
林府上下皆传俞瑶这次被禁足原是因着她,起初她只当是下人们嚼舌根,一个从乡野来的侍妾,纵使得了二哥哥几日青眼,终究是个没根基的,哪值得她分神结交?
可已有月余,林景泽竟日日歇在梨云院。
终是按捺不住,临行前总得见见这位让林景泽魂牵梦绕的妙人——究竟是何等风致,能教三媒六聘的正室夫人成了摆设?
梨云院中,只见妙蕊斜倚梅树石墩上,指尖银线如游丝穿花,在锦缎上织出半朵未绽的山茶。
肤色如同麦秸染就的暖杏色,不似江南闺秀敷了铅粉的瓷白,反在斜照梅影里透着股日晒后的健康光泽。
最妙是那双杏仁眼,瞳仁似浸在碧潭里的黑曜石,清光流转时,能看见睫毛在眼睑投下的细碎阴影,像极了春日溪涧里随波轻晃的水草。
琼鼻微微上翘的弧度,恰似匠人新琢的玉桃。
几缕未及簪起的松墨发丝,被风卷着拂过颊边,发梢沾了两片朱砂梅瓣,倒比妆奁里的点翠头花更显鲜活。
再细看时,便能瞧出她腕间那圈常年挽袖劳作磨出的浅褐印记,虎口处还留着绣绷压出的细痕。
可当她低头用齿尖咬断丝线时,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唇角无意识抿起的弧度,又透着深闺女子难有的率真。
陆言卿望着梅树下的身影,提着裙摆踩着残雪走近。
妙蕊听得脚步声抬眸望来,发间沾着的梅瓣恰好被风抖落。
四目相触时,陆言卿忽觉"
妙蕊"
这名字端的贴切——不似盛放的牡丹芍药般咄咄逼人,倒像春分时节探出头的辛夷,初看只觉颜色寻常,待瞧清花瓣上那抹若有似无的胭脂晕,才知这素净里藏着说不出的妙处。
她生得并非明媚娇艳,眉峰比闺阁女子多了分利落,眼尾微微上挑处却又含着三分天然的笑意。
倒比画里描的仕女图更多了几分鲜活气。
身上那件靛青比甲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的毛边却被她细细挽了两道,露出的皓腕上只戴着个银镯。
这般瞧着,倒真应了那句"
不是十分美丽,却十分耐看"
。
就像冬日炉上温着的新茶,初闻香气清淡,待呷过三口才觉回甘绵长。
妙蕊停了针线,站起身来,"
呀,竟是盛夫人来了。
"
她说话时,鬓边那朵梅花随动作微微颤动,几缕未及绾起的发丝垂在颈侧,说不出的俏皮中带着些许风情。
正欲蹲身行礼时,陆言卿扶着她腕子将她拉了起来,瞥见她发髻后用竹簪别着的银箔叶片,原是极普通的样式,却被她戴出几分山野间的灵动,倒比正经闺秀头上的赤金点翠更显别致。
妙蕊推开雕花槅门,门轴发出"
吱呀"
轻响。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铜香炉里飘着淡墨似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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