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宫阙疑影生(第2页)
四面窗扇半掩,只透进淡淡斜阳,光线昏柔,却照不暖屋里的凉意。
门窗一合上,便将外界的人声车马彻底隔绝在外,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与洛水隐隐的流水声,低沉得像压在心头的一声叹息。
二人落座,待随行仆役退下、雅间门扉轻掩,张镇周先是侧耳听了听门外动静,确认无人靠近,才缓缓收回目光,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抬手将桌上青瓷茶盏往田留安面前轻轻一推,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凝重:“田将军,今日在宫中,你我都看得明白。
陛下近来猜忌日重,朝中人人自危,今日殿上枉死的弟兄,明日便可能是你我。
我拦着你,不是怕事,是不想让你白白送命。”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目光直视着田留安,语气里再无半分客套:“今日邀你至此,便是想与你说些真心话,往后的路,你我不能再这般各自为战了。”
“那依张将军之意,欲欲何为?”
田留安指尖轻扣桌沿,神色愈加重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淡漠疏离,目光沉沉地望着张镇周,静候下文。
张镇周抬眸望向田留安,眼底没有半分虚与委蛇,只有沉沉的凝重。
他缓缓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闻:“如今那王世充猜忌日重,滥杀无辜,朝中旧臣人人自危,洛阳看似安稳,实则已是危城。
我并非要鼓动将军谋反,只是想与将军说一句实在话,明哲保身,早已无用。”
他顿了顿,指尖轻敲桌面,一字一顿:“依我之见,你我手握兵权,又皆是军中老将,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暗中互通声气,互为依仗。
平日里收敛锋芒,不涉党争,不抢功劳,但若真到了生死关头,也好有个照应,不至于孤立无援,落得今日枉死同僚兄弟那般下场。”
张镇周目光一凝,语气沉定:“我只求将军与我,一同在这乱局之中,先保住性命,再护得住麾下弟兄,其余之事,暂且从长计议。”
田留安闻言,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松动,眉宇间的警惕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沉的无奈。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指节微微攥起,再抬眼时,已是郑重之色,沉声开口:“张将军既已言尽于此,句句皆是肺腑,田某并非不识好歹之人。
今日这番话,我记下了。”
“实不相瞒,近来洛阳朝堂之中之乱象,田某并非视而不见,只是身在局中,进退皆难,空有一腔愤懑,却无处可施。
今日将军肯如此推心置腹,田某也不好再藏着掖着,往后但有吩咐,只要真是为保全弟兄亲眷,为求一条生路,田某无不从命。”
田留安顿了顿,眼底那点疏离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坦然,说罢,他抬眸看向张镇周,目光坦荡,再无半分遮掩。
张镇周见他这般坦荡,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松缓几分,眼底掠过一抹动容。
他当即起身,对着田留安郑重拱手,沉声道:“将军大义,张某先行谢过!
不瞒田将军,我早已暗中联络了几位信得过的军中旧将,彼此互通声息、互为依仗,只是眼下势力尚薄,底气稍显不足。
还望田将军亦能帮衬一二,与我等同心相守,在这乱局之中,互相照拂、共求生机。”
田留安闻言微感诧异,目光凝了凝,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思索片刻后才缓缓抬眼,语气郑重:“那不知将军欲要田某如何帮衬?”
“自单将军与裴公先后离奇逝去之后,瓦岗旧将余下之人已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各自飘摇。”
张镇周说到此处,眉头微蹙,声音也随之压低几分。
他抬手轻轻按住桌沿,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望着田留安继续说道:“田将军与瓦岗旧部素来有些交情,在军中也颇有声望,不知可否代为安抚收拢,让众人有个主心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我等不求登时便有所作为,只望先将这些散落的弟兄暗中聚拢,彼此通气、互相庇护,免得将来陛下猜忌再起,他们被人逐一清算,落得个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下场。”
田留安闻言,指尖骤然一顿,脸上那点坦然瞬间凝住,神色间多了几分迟疑。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桌角那半盏冷茶上,整个人静默下来,似在权衡其中利害,又似在掂量着其中生死攸关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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