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季羡林(第3页)
,带着我往较远一间走,到大敞的门,用手指,同时说:“不就在这里吗!”
这话表明,我已经走到季先生面前。
季先生立着,正同对面坐在床沿的季夫人说什么。
再说为什么吃惊,是居仆位的这样侍候有高名位的一家之主,距离世间的常礼太远。
说到常礼,我想到一些旧事。
只说两件,一闻一见。
先说闻,是有关司马光的轶事:
司马温公有一仆,每呼君实(司马光字君实)秀才(称家中年轻人),苏子瞻教之称君实相公。
公闻,讯之,曰:“苏学士教我。”
公叹曰:“我有一仆,被苏子瞻教坏了。”
(《宋人轶事汇编》引《东山谈苑》)
再说见,是50年代前期,我同叶恭绰老先生有些交往。
叶在民国年间是政界要人,晚年京华息影,还保留一些官派,例如我去找,叩门,应门的是个老仆人,照例问:“您怎么称呼?”
通名以后,不说在家不在家,只说“我给您看看”
。
问过之后,再到门口,才说“您请进”
。
这常礼由主人的名位和矜持来,而季先生,显然是都不要,所以使我由小保姆的直截了当不由得想到司马温公的高风,也就不能不感而佩之。
言归正传,是见到季先生,说明来意,他毫不思索就说:“这是好事。
那屋有笔,到那里签吧。”
所谓那屋,是东面那个书库。
有笔的桌上也堆满书,勉强挤一点地方,就一本一本写,一面写一面说:“卖我们的书,这可得谢谢。”
签完,我说不再耽搁,因为书店的人在门外等着。
季先生像是一惊,随着就跑出来,握住来人的手,连声说谢谢。
来人念过师范大学历史系,见过一些教授,没见过向求人的人致谢的教授,一时弄得莫知所措,嘴里咕噜了两句什么,抱起书跑了。
以上说的都是季先生朴厚的一面。
朴厚与有深情有密切关系,所以他也常常写抒情的小文。
不久前看到一篇,题目以及刊于何处都记不清了。
但内容还记得,是写住在他楼西一个平房小院的一对老夫妇。
男的姓赵;女的德国人,长身驼背,前些年常出来,路上遇见谁必说一声“你好”
。
夫妇都爱花木,窗前有茂密的竹林,竹林外的湖滨和东墙外都辟成小园,种各种花草。
大约是一年以前,男的得病先走了。
女的身体也不好,很少出来,总是晚秋吧,季先生看见她采花子儿,问她,知道是不愿意挫伤死去的老伴的心愿,仍想维持小园的繁茂。
这种心情引起季先生的深情,所以写这篇文章,表示赞叹。
与季先生的学术成就相比,这是世人较少注意的一面,但至少我以为,分量却并不轻,因为,就是治学的冷静,其大力也要由情热来。
这样,季先生就以一身而具有三种难能:一是学问精深;二是为人朴厚,三是有深情。
三种难能之中,我以为,最难能的还是朴厚,因为,在我见过的诸多知名学者(包括已作古的)中,像他这样的就难于找到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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