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分(第4页)
在这个基本意义上,正圆和匀速是比地心更深层次的确信。
开普勒推翻了这两个观念,因此也就有着某种更深层的意义。
对于一般观念来说,地心还是日心当然是一个远远更为重要的争论,它直接牵涉我们的直观宇宙图景,直接影响我们关于神、人、世界的其他观念。
至于行星的运动是正圆抑或带一点点椭圆,是匀速抑或稍稍有点儿速度变化,则是技术性的争端。
然而,行星运动的研究者知道,不放弃行星在正圆轨道上匀速运行,就不可能在数学上、在科学上证成日心说,日心说就仍然只是个观念,而不是科学结论。
日心还是地心,圆还是椭圆,匀速还是变速,这些争论逐渐摆脱了人们的偏好,它们的结论只依赖于实证和计算。
开普勒的工作表明,数学可以决定性地解决观念纠纷。
通过开普勒,日心说已经远离思辨,在数理天文学上成为无可争辩的。
尽管开普勒本人仍然充满中世纪的想象,尽管他尚未对行星轨道提供动力学解释,但开普勒三定律奠定了天文科学的基础,其重要性是无可比拟的。
理论的整体性
哥白尼之后,日心说和地心说以及其他相关问题都争论不断。
但是,――不完全是事后诸葛亮――一个大趋势绝堤而来,有识之士很快一一转向日心说,或者像第谷那样,虽然没有接受日心说,也在相当程度上抛弃了地心说。
这里有个疑问。
哥白尼理论和后来的化学元素理论等等不一样,它不需要进行实验,也不需要多少新的数学。
托勒密是公元二世纪人,到十六世纪初期,这一千五百年之间,人们并没有收集到多少新的天文学资料。
有些科学史家认为,从技术上说,哥白尼同样可以出现在古代,“有了哥白尼这样的天才,其纲领的进步部分在亚里士多德到托勒密之间的任何时候都可能出现”
。
你不能设想在公元三世纪出现门捷列夫,因为建立元素周期表需要很多新的事实。
那么,哥白尼为什么没有早出现一千五百年,或者如果从亚里士多德那里算起,早出现两千年?
科学史家提到文艺复兴精神、宗教改革、资本主义的兴起、航海的发展。
我们这里只谈一点:亚里士多德的巨大权威。
这一权威使人们受束于地心说,妨碍了其他“天才”
换一个角度来看待天文观察资料。
只有到哥白尼时代,这一权威才开始面临整体瓦解的可能。
我并不是说后人盲从亚理士多德的巨大权威。
亚里士多德体系中的困难和缺陷,从他的学生开始,就不断被明确指出。
中世纪是一个信仰上帝的时代,哲学家、即使是唯一的哲学家,其外部权威也是有限的,在哲学思辨方面,中世纪人并不缺乏批判力。
例如布里丹以陀螺的转动和两头都削尖的标枪的运动来反对亚里士多德的推动说,论证冲力说。
他进一步由此推断天体的周转不是由神或天使推动的。
奥康姆的威廉、尼古拉·奥里斯姆〔Nicolas Oresme〕、库萨的尼古拉等其他晚期中世纪的重要思想家也都曾提出过地球周日绕其轴自转的学说。
亚里士多德的天学有不少缺陷,针对这些缺陷,不断有人提出质疑。
可是,在哲学…科学传统中,天学不仅与物理学连在一起,而且也与伦理学、美学、宗教信仰连在一起,例如高洁和低俗。
这种联系在基督教学说中具有更强的道德意义,罪恶发生在低处,发生在地上,是基督教的一个成说。
“基本的天文学概念已成为更为庞大的思想结构的组成部分”
。
你可以挑出亚里士多德天文学里的这个那个毛病,在这一点那一点上批评者可能更有道理,但若这一得之见和其他事情互相抵触,就没有多大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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