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放我下来
晨光漫过断墙,在积灰的街面上投下斑驳的影。
燕茜蔓抱着顾修远走在空荡的巷弄里,新生的左臂偶尔闪过几缕淡蓝微光,像揣着一团不安分的星子。
她听见身后传来族人挖坑的闷响,混着远处零星的咳嗽声——这座城醒了,却带着伤。
“放我下来。”
顾修远的声音突然从怀里挣出,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指尖动了动,触及燕茜蔓衣襟上的血痕时猛地一颤,“我……”
“闭嘴。”
燕茜蔓低头看他,眼底还凝着昨夜的寒霜,“你肋骨断了三根,内脏错位,现在站起来就是散架。”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他胸口愈合的伤口上,那里还残留着金红的余温,“别让那股蛮力毁了你自己。”
顾修远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说话。
他偏过头,看见街角墙根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正用破碗给怀里的孩子喂米汤,孩子的哭声细弱得像根线。
不远处,几个戴布帽的男人正合力抬走压在房梁下的尸体,动作麻木得像提线木偶。
“这是哪儿?”
他问。
“法租界边缘。”
燕茜蔓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昨夜的轰炸没波及到这儿。”
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停着辆半旧的黄包车。
车夫正蹲在地上抽旱烟,看见他们立刻掐了烟杆站起来,眼神在燕茜蔓的幽蓝手臂上缩了缩。
“去码头。”
燕茜蔓掏出块银元拍在车座上,声音冷得像冰,“越快越好。”
车夫掂了掂银元,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问什么,只是麻利地放下车篷。
燕茜蔓将顾修远安置在铺着棉垫的座位上,自己坐在旁边,左臂搭在膝盖上,幽蓝的皮肤在阴影里泛着磷光。
车穿过租界的铁门时,站岗的法国兵瞥了眼燕茜蔓的手臂,突然端起了枪。
“站住!”
他操着生硬的中文,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那奇异的皮肤上,“那是什么?”
燕茜蔓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拂过车篷的木架。
刹那间,兵的帽檐上凝结出一层薄霜,枪托上的雕花竟覆了层细碎的冰晶。
法国兵吓得后退半步,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动——他在安南见过降头师,却没见过能让夏天结霜的女人。
车夫趁机猛拽缰绳,黄包车骨碌碌碾过石子路,把兵的喝骂甩在身后。
顾修远在颠簸中抓住燕茜蔓的手腕,触到她掌心的冷汗时,低声道:“别用那股力。”
“不用他要查车。”
燕茜蔓抽回手,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洋楼,百叶窗后有人影一闪而过,“在租界,‘异常’就是原罪。”
她想起昨夜那道贯穿机群的白金光束,喉间泛起腥甜——那力量好用,却像在透支命。
到码头时,日头已爬到桅杆顶。
燕茜蔓扶着顾修远上了艘挂着挪威旗的货轮,甲板上堆着盖着帆布的木箱。
几个穿工装裤的水手正用钩子拖拽缆绳,粗粝的号子声撞在船板上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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