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云鬟玉臂也堪师(第2页)
但他那富贵闲人式的生活又使他不全知于陶,特别不能理解《乞食》。
那其实是一首很好的诗:
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门拙言辞。
主人解余意,遗赠岂虚来。
谈谐终日夕,觞至辄倾杯。
情欣新知欢,言咏遂赋诗。
感子漂母惠,愧我非韩才。
衔戢知何谢,冥报以相贻。
贫士叨扰知己,图一醉饱,诗人毫不讳言,本色率真,也正见其宁乞食“不为五斗米折腰”
之可贵。
王维不能理会,批评道:“一惭之不忍而终身惭乎。”
这一轻率的讥议,使后来读者很不舒服,有人反唇相讥:“此与腐鼠之吓何异?然万户伤心,亦为一惭耳。”
(黄廷鹄)而有人联系渊明当时处境和思想,解道:“愧非韩才,时代将易,英雄无聊。
……淮阴能辅汉灭项,乃能报漂母,不然竟漂之恩,亦何由报哉!
板荡陆沉之叹,寄托于此。”
(黄文焕《陶诗析义》)渊明作诗时是否有此意识,不得而知。
但这样知人论诗,至少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较王维深刻得多。
一个活生生的人,其性格是丰富复杂的组合;而一个成熟的诗人,其风格决不单一。
对于一个诗人,我们固然应该有大的把握,如杜甫说李白“飞扬跋扈”
、自己“沉郁顿挫”
、岑参为“好奇”
、孟浩然有“清诗”
、王维是“秀句”
等,便是如此;同时也应该有完整的观念,才不至于对诗人有片面的理解,隔膜的揶揄。
即以杜诗而言,那些描叙兵戈乱离,表现忧国忧民,风格沉郁顿挫的“诗史”
式作品,固然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却也不乏流连光景、怜爱儿女、充满人情味的篇章,忽略这点亦不足以知杜甫。
他的含情脉脉的《月夜》,还有稍涉香艳之句呢: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金人元好问论诗,贬抑秦观诗道:“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诗。”
清人薛雪持异议,在《一瓢诗话》中写道:“先生休讪女郎诗,山石拈来压晚枝。
千古杜陵佳句在,云鬟玉臂也堪师。”
其中用作反证的,正是这首著名的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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