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散曲的蛤蜊味(第7页)
指飞虎旗,“蛇缠葫芦”
指龙旗,金瓜锤、狼牙棒被称作镀了金的“甜瓜苦瓜”
,朝天镫被称作马镫等,一番形容,就像经过哈哈镜一照似的,让人觉得滑稽可笑,同时也就裭夺了皇帝的尊严。
四是误会的手法。
前举《高祖还乡》《三煞》至《尾》写接驾的乡老认出皇帝本人乃是本村的刘三,细数其“根脚”
(履历):
你须身姓刘,你妻须姓吕。
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你本身做亭长,耽几盏酒,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埧扶锄。
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
换田契强称了麻三秤,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
有甚胡突处?明标着册历,见放着文书。
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
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白什么改了姓、更了名唤作汉高祖。
曲中以乡老口气,数落刘三种种劣迹,然后不客气地向他讨债,说要“差发内旋拨还”
、“税粮中私准除”
,还说“改了姓、更了名直唤作汉高祖”
,便是通过误会的手法,形成谐趣,再一次裭夺了皇帝的尊严。
历代统治者总是把自己打扮成正义的化身,人民利益的代表,大树个人权威,要百姓顶礼膜拜。
此曲以嘲讽笔调和搞笑手法予以否定,实具很强的战斗性与冲击力。
五是喜剧冲突的设置。
喜剧性是比搞笑远为深刻的东西,那就是作者通过揭示事物现象和本质之间的矛盾,而产生的谐趣。
元人钟嗣成《录鬼簿》介绍睢景臣道:“维扬诸公,俱作《高祖还乡》套数,惟公《哨遍》制作新奇,诸公皆出其下。”
按汉高祖还乡本事见《史记·高祖本纪》,乃刘邦做皇帝后十二年,平英布归途经家乡沛县,逗留数日,召故人父老子弟会饮,组织百余名里中少年合唱团合唱《大风歌》,风光之至。
维扬诸公之作,想必即据史实敷衍成篇,所以不传。
而睢景臣不受历史事实束缚,别出心裁地虚构喜剧情节,宜其传世。
又如马致远的名篇《般涉调·耍孩儿·借马》,通过借马这样一个生活事件讽刺小私有者典型的自私心理。
干脆借或干脆不借,都没有“戏”
;唯独在借与不借之间,想推而“对面难推”
的尴尬境地,“戏”
就出来了。
在曲中,借马的“慷慨”
之举,和不情愿借马的内心活动形成冲突;马主明知借方是精细人,却忍不住再三叮咛;叮咛的细致入微,及其根本无法落实;骂人用拆白道字——动机与效果的不协调,啰唆得不能再啰唆,还说是“一口气不违借与了你”
,凡此等等,都构成了冲突,形成谐趣。
郑振铎说:“诙谐之极的局面,而出之以严肃不拘的笔墨,这乃是最高的喜剧。”
(郑振铎《中国俗文学史》)
最后讨论一下与元散曲谐趣的形成有关的社会因素。
从社会历史看:我国历史上凡属南北分离时期之文学,往往有文质之分,这与地理民俗有关,所谓“江左宫商发越,贵于清绮;河朔词义贞刚,重乎气质”
(魏征《隋书·文学传序》)。
宋与金元对峙一百五十余年,事实上形成又一个“南北朝”
,而散曲正是在这一时期产生于华北、东北的民间,逐渐集中到大都等都市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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