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9章 瓷瓶里的春天

苏晚在花店接到奶奶电话时，正给勿忘我喷水。

老人的声音带着颤音，说爷爷的老座钟停了，走不动了。

林深赶来接她时，电动车筐里装着刚修好的相机，镜头上还贴着新换的uv镜——那是苏晚用第一个月全勤奖买的。

老城区的临时安置点挤在菜市场楼上，楼道里飘着鱼腥和烂菜叶的混合气味。

爷爷坐在小马扎上，正对着停摆的座钟发呆。

黄铜钟摆蒙着层灰，钟面上的罗马数字被岁月磨得发亮。

“民国二十三年的玩意儿，”

爷爷摸了摸钟壳，“当年用三担米换的。”

林深蹲下去拧开底座，发现是发条断了。

他掏出工具包——这是他在夜市修相机攒下的手艺，指尖在齿轮间灵活地游走，苏晚就在一旁给爷爷剥橘子。

暮色漫进窗户时，座钟忽然“咔嗒”

响了一声，钟摆慢悠悠地晃起来。

爷爷浑浊的眼睛亮了，像落进两颗星星：“走了，它又走了。”

林深忽然想起奶奶说过，这座钟见证了他们的婚礼，那时爷爷还是个穿长衫的学徒，奶奶梳着麻花辫。

回去的路上，苏晚靠在林深背上哼歌。

晚风卷着炒栗子的香气，他忽然说：“等攒够钱，我们给爷爷奶奶租个带院子的房子吧。”

电动车猛地晃了晃，苏晚在后面捶了他一下：“说得好像钱是大风刮来的。”

话虽如此，她的胳膊却收得更紧了。

林深的特稿得了年度新锐奖，奖金够付半年房租。

他偷偷给苏晚报了成人绘画班，她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抱着他哭了半小时，说这辈子没想过还能碰画笔。

第一次去上课，她特意穿了那件杏色毛衣，眉骨下的疤痕在画室的柔光里，像片淡粉色的花瓣。

画到第三幅时，老师指着画布上的梧桐树说：“你对光影很敏感。”

苏晚红着脸笑，她没说这些树是林深背着她，在深秋的街头拍了上百张照片供她临摹的。

那些照片现在贴满了出租屋的墙，有晨雾里的，有夕阳下的，还有落雪时枝桠托着雪团的。

开春时，旧货市场的老板忽然打电话来，说收到个老青花瓷瓶，和他们之前拼的那半截很像。

林深拉着苏晚赶过去，果然见那瓶口有磨损的痕迹，正好能和家里的半截对上。

老板看出他们的稀罕，摆摆手说：“算我送的，当年你抵押相机时，我就知道你是重情义的人。”

完整的瓷瓶摆在窗台，裂纹处被林深用金粉细细填满，在阳光下像流淌的星河。

苏晚在瓶里插了支迎春花，鹅黄色的花苞很快炸开，把香气渗进每道裂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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