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送煞轿
我们村藏在黔东南的褶皱里,山高林密,雾常年不散,像给村子蒙了层尸布。
老辈人传下的规矩比山上的树还多,其中最邪门、最不容置喙的,就是“送煞”
——谁家老人走了,停灵七日后,必得由至亲在黑夜里抬一顶空轿,将亡魂“送”
出村界,绝不能回头。
我叫李青,在城里念了几年书,自认是掰断了老根的新枝。
直到那年夏天,我爹死了。
爹是村里最后一代真正的“送煞人”
。
这活计晦气,没人愿沾,可总得有人做。
他走得太急,没留下半句交代,只一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我,冰凉的右手攥紧我的腕子,直到咽气也没松开。
三叔公拿艾草熏了半晌,那铁钳般的手指才一根根掰开,我腕上已留下一圈青紫的印子。
“青娃子,”
三叔公嗓音像破风箱,烟袋锅子敲在门框上,啪一声,“你爹的意思,你懂。
这趟‘送煞’,得你去。”
我心头一紧,城里学来的科学道理在灵堂昏黄的煤油灯和呛人的纸钱味里,显得苍白无力。
“三叔公,都啥年代了……”
“啥年代?”
三叔公猛地咳嗽起来,咳得佝偻的身子缩成一团,“人死灯灭,魂要走!
强留在屋里,祸害的是活人!
你爹是懂规矩的,他不想害你,害这个家!
你不送,这宅子,往后谁也别想安生!”
母亲在一旁无声垂泪,肩膀塌了下去。
我瞥见棺木里爹那张灰败僵硬的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那圈腕上的青紫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认输了。
出殡后第七天,夜浓得化不开。
没有月亮,星子也死绝了。
风是凉的,贴着地皮滑过,吹得人脚脖子发寒。
三叔公从老屋阁楼搬出了那顶“送煞轿”
。
轿子很小,像个方盒子,仅能容一人蜷坐,老旧的红漆斑驳剥落,露出黑腻的木底,透着一股子陈年的香火和霉尘混杂的气味。
“记牢了,”
三叔公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上,“轿子是空的,永远是空的。
感觉再沉,也别琢磨里头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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