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夜葬岭上
月亮从老槐树的枝桠间爬上来时,李长根正在院里头劈柴。
斧子落下,木柴裂成两半,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响亮。
他擦了把汗,抬头望了望天。
月是惨白色的,像死人脸上抹的粉。
四周的田野里,夏虫的鸣叫稀稀拉拉,不成气候。
远处卧牛山的轮廓黑黢黢的,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还不进屋?等着招邪呢?”
媳妇王秀英在门槛上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往四周瞟。
她穿着碎花布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生生的脖颈。
“这就来。”
李长根把最后一块柴码好,拎着斧子进了屋。
门吱呀一声关上,插上门栓。
堂屋里点着盏煤油灯,火苗黄豆大小,勉强照亮一张八仙桌和两条长凳。
墙上贴着几张年画,颜色褪得差不多了,人像的笑脸在昏暗里显得诡异。
“洗脚水在盆里。”
王秀英说着,已经脱了鞋,把脚伸进木盆。
水有些烫,她嘶了一声,脚趾头蜷起来,又慢慢舒展开。
李长根把斧子靠在门后,洗了手,也脱鞋坐下。
两只脚伸进盆里,碰到媳妇的脚。
王秀英的脚小,他一只脚就能包住两只。
水声哗啦,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今儿个,后山老陈家的牛死了。”
王秀英突然说,声音更低了,“说是七窍流血,眼珠子瞪得老大,见着的都说,是吓死的。”
李长根的手顿了一下:“少听这些。”
“不听能行吗?”
王秀英把脚抬起来,搭在盆沿上晾着,“村里都在传,是夜葬岭那坟里的东西跑出来了。
老陈家的牛,就是在那片坟地下头的坡上吃草。”
“胡咧咧。”
李长根闷声道,但擦脚的动作慢了下来。
夜葬岭。
这三个字在李家坳,是夜里提不得的。
那是卧牛山背面的一片乱葬岗,老辈子人说,太平天国运动时期,死了上千人,都草草埋在那里。
后来村里死了没主的、横死的,也都往那儿送。
这些年政策变了,不让土葬,可夜葬岭的传说,却像岭上的藤蔓,越缠越紧。
煤油灯的火苗突然跳了一下。
王秀英猛地转头看窗户。
纸糊的窗户外面,只有一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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