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晚秋
我们村的黄昏总是来得特别早。
太阳刚斜过西山的豁口,沉甸甸的暮色就压下来了,先是把村口的杨树染成赭色,然后顺着土路漫进村子,家家户户的烟囱就开始冒烟,青灰色的烟在昏黄的天空里扭动着,像不情愿的魂魄。
我叫陈青山,今年三十岁,在这片山坳里出生、长大,也许也会在这里死去。
村里的年轻人都走光了,去南方,去沿海,去那些有工厂和霓虹灯的地方,只有我和几个老人还守着这片日渐荒芜的土地。
记忆有时是个奇怪的东西,有些事你以为忘了,可某个黄昏,当你独自站在田埂上,看着西山吞掉最后一点光亮,那些画面就会像水底的石头一样浮上来,清晰得让人心颤。
比如小翠。
小翠比我小一岁,住在我家隔壁。
她的眼睛很大,乌溜溜的,笑起来像两弯月牙。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泥地里打滚,一起在溪边抓小鱼,一起在夏夜的打谷场上数星星。
她总是跟在我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那年我九岁,小翠八岁,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纪。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蝉声聒噪得像要撕裂天空。
我们一群孩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玩腻了捉迷藏,不知道谁提议去西边林子里摘野莓。
那片林子我们平时是不敢去的,大人们说那里“不干净”
,可那天不知怎么了,也许是太热了,也许是太无聊,也许是孩童的叛逆心作祟,我们一窝蜂地往林子里跑。
林子里果然凉快许多,参天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斑驳的光点洒在厚厚的落叶上。
野莓不多,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摘到几颗。
太阳渐渐西斜,林子里暗了下来。
“我们回去吧。”
小翠拉着我的衣角,声音有点抖。
“怕什么,再找找。”
我那时是个愣头青,明明心里也发毛,却硬撑着不想在女孩面前丢脸。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歌声。
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是个女人的声音,幽幽的,哼着一支调子古怪的歌,歌词听不清,只觉得那旋律缠绵绵绵的,钻进耳朵里就不肯出来。
“你听见了吗?”
小翠的脸白了。
“听见了,别怕。”
我拉起她的手,想往回走,却发现来时的路不见了。
不是真的不见了,而是所有的树都长得一样,我们转了几圈,又回到了原地。
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那歌声却越来越清晰,好像唱歌的人就在我们身边,围着我们打转。
“青山哥,我害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