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秦孝公奇策试真才(第2页)
听见竟有士子逃走,栎阳庶民气得牙根发痒,纷纷大骂:“鸟!
全撵跑算了!”
“吃了个肚儿圆还跑,忒没良心!”
“没了士人有甚打紧?老秦国照样打胜仗!”
骂归骂,气归气,栎阳老秦人终究还是非常敬重这些士子。
但凡在城中遇到招贤馆的长衣士子,憨厚的秦人莫不垂手让道,在店铺买杂物,店主更是将价钱压得奉送一般。
引得招贤馆士子们无不感慨,每日聚餐时大谈秦人的憨朴厚道。
景监来到招贤馆,正是太阳初升的卯时。
吏员们已经在庭院中摆布好了国君会见士子们的露天场子。
院中铺了两百张芦席,每席一张木几。
正前方中央位置摆了两张较长大的木案,虚位以待。
卯时首刻,招贤馆掌事撞响了那口古钟,三响之后,士子们陆陆续续走出小屋,到芦席前就座。
这时,一个白衣士子从偏门走进,坐到了最后排的中间,头上缠了一条宽宽的白布巾,显得面目不清。
他便是卫鞅。
昨晚虽然大醉,但他喜爱烈酒的习惯和非同寻常的酒量,却使他经受住了来得猛去得快的秦凤酒的冲击,一觉醒来倒是分外清醒。
他不想按照神秘老人的书简先找景监,很想先到招贤馆看看再说。
他和景监下过棋,怕他万一认出自己,便包了一块头巾不声不响地坐在议论纷纷的士子中间,倒真是没人注意到他。
士子们哄哄嗡嗡的,不是交谈相互见闻,便是对秦国新君做种种猜测。
山东列国对秦国新君传闻颇多,乃至大相径庭。
士子们入秦,许多人最感兴趣的,竟是一睹这位敢在求贤令中数落自己祖先的奇异国君,其中不乏见了这位奇异君主便要离开秦国者。
可是,这位发出求贤令的国君一个多月来竟始终没有来招贤馆,许多士子熬不住,骂着“求贤不敬贤”
一类的话,陆续走了不少。
今日,这位国君终于要露面了,士子们的兴奋是显然的,猜测也是千奇百怪的。
[点评22]
这时,招贤馆掌事高声报号:“秦国国君驾到!”
景监前导,秦孝公嬴渠梁从容走到中央案前。
他一身黑色布衣,腰间勒一条宽宽的牛皮鞶带,头戴一顶六寸黑玉冠,脚下是一双寻常布靴,面色黝黑却没有留胡须,眼睛细长,嘴唇阔厚,中等个头,一副典型的秦人相貌。
如果不是在招贤馆而是在街市山野,谁也不会将他认作七大国之一的秦国君主,只当他是一个寻常布衣而已。
场中士子们顿时一片叹息议论,显然是感到了失望。
在大多数士子们的想象中,秦国虽穷,却是剽悍善战的蛮勇之邦,若是秦孝公生得膀大腰圆红发碧眼面目狰狞,他们倒是毫不足怪,甚至会啧啧赞赏。
今日一见,却是如此的平庸无奇,没有一点儿逼人的英雄气概,如何不令人沮丧?这种失望的议论叹息,是谁都感觉得到的。
奇怪的是,秦孝公却没有丝毫的窘迫难堪,镇静自若地站在那里,不笑不嗔,面无表情一般。
景监拱手高声道:“诸位先生,国公亲临招贤馆,向先生们昭明任贤用能之国策,以定诸位去向。”
又向秦孝公拱手道:“君上请入座。”
秦孝公摆摆手,没有坐入大案,肃然站立,凝重开口:“诸位贤士不避艰险,跋涉入秦,嬴渠梁与秦国臣民深为敬佩,谨向诸位贤士深表谢意。”
说完向场中深深一躬。
若在其他大国,士子们一定会感动呼应。
但在秦国,他们似乎很自然地忘记了这一点,认为在穷乡僻壤受到如此礼遇是天经地义的。
而且,这是虚礼,关键是看他后面如何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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