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合纵阵脚在楚国松动(第17页)
张仪却哈哈大笑道:“海外奇谈!
张家祖传,我如何不知?”
绯云幽幽一叹道:“那是主母不让告你吔。
主母说:张家祖上有一代做过洛阳工匠,后来跟着神工公输般做了徒弟。
这‘急雨神弩’是公输般匠心画图,却是张祖一手制作。
只做了六件,公输般破例教张祖留了一件,说张家有远运,有朝一日会有大用的。
我被主母救回的第三年,主母才将这急雨神弩的故事说给了我,还说此物张兄用之不妥,教我精心练习,跟随张兄。”
“那?你跟谁学的射技?母亲?”
一说到母亲,张仪便情不自禁。
绯云摇摇头:“张老爹教我的,他老人家是高手。
主母说,要不是张老爹,张家早被流盗洗劫了。”
说着说着绯云有些哽咽了。
张仪叹息一声,良久沉默。
嬴华道:“大哥不需忧伤,今日事伯母地下有知,也当含笑九泉。”
绯云也抹去眼泪笑道:“吔,都是姐姐摆功摆出来的呢。”
嬴华咯咯笑道:“哎呀呀,如何又变成姐姐了?是大哥。”
绯云笑道:“吔,大哥只有一个,你是假大哥真姐姐呢。”
说着两人笑成了一团。
张仪忍俊不禁,也哈哈笑了。
次日午后,一辆青铜轺车在一队甲士护卫下开到驿馆,张仪被隆重地迎接进了郢都王宫。
楚怀王大是烦恼。
先是郑袖花样百出的宫闱“规劝”
,后是昭雎一班老臣子软硬兼施的利害陈说,楚怀王本来已经打算听从他们的主意了;偏在这时,屈原黄歇一班变法新锐却又闻讯而动,非但闯进王宫慷慨陈词质询他“将先王遗志置于何地”
,还当场断指写下了鲜血淋漓的长卷血绢,发誓要与虎狼秦国周旋到底。
[点评52]
这一下楚怀王当真为难了,他不怕别的,就怕这顶“背叛先王遗志”
的铁头罪冠。
老昭雎如此死硬,当初也没敢断然主张背弃楚威王的既定国策,而只是胁迫他罢黜屈原缩权黄歇,合纵与变法却只字未提,还不是不想背“忤逆先王”
的恶名?芈槐别的不清楚,父王在楚国朝野与天下诸侯中的巨大威望,却是最清楚不过的。
父王死了,但父王的威望却是他的立身之本,一旦被朝野指为“背叛先王”
,那还不成了天下不屑一顾的恶君,说不定随时都有倒戈之危。
战国合纵连横路线图(公元前331年)
细细一想,芈槐觉得大是怪异:张仪一来,一切大变。
行事向来讲究“分寸”
的老昭雎与从来不过问国事的郑袖,竟全都急吼吼地要与秦国修好。
屈原黄歇一班新锐,在遭到贬黜时也没有如此激烈的言辞举动,如今竟是指天发誓地对他这个新王施压。
平心而论,对于是否一定要和秦国修好,还是一定要和秦国为敌,芈槐当真不在乎,也认为大可不必如此认真。
邦交大道,从来都是利害计较,哪有守株待兔的蠢人?如今两派各自咬住一方,水火不能相容,他却彷徨无计了。
两边都有胁迫他的利器,两边都不能开罪,两边也都不能听从,芈槐第一次感到了当国王的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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