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媚上荒政杀无赦(第2页)
的吆喝声中将耕牛赶了起来。
突然,一个汉子“哎哟”
一声,脚下一滑,摔了个仰面朝天。
“哈(坏)咧哈(坏)咧!
牛拉屎咧!”
一个汉子惊恐地叫了起来。
秦人都熟悉与日常衣食住行有关的律条,“弃灰于道者,黥。”
是谁都刻在心头的。
将柴火灰随意倒在路边,都要给脸上烙印刻字,何况牛屎?更何况在王宫与相府间的天街上?一时之间人人惊慌。
“慌慌个甚?都脱夹袄!
快!”
精瘦老人厉声命令。
十多个粗壮汉子齐刷刷脱下了厚厚的双层布衣。
这便是“夹袄”
,春秋两季的常衣。
见汉子们已经脱了夹袄,老人指点着低声吩咐:“你等几个包起牛粪!
你等几个擦干净街道!
狠劲擦!”
汉子们二话不说,在飕飕凉风中光着膀子忙活了起来。
老人回头对着张仪深深一躬:“军大人,我等草民为王祝寿,无心犯法,还请大人多多包涵,莫得举发,我全里十甲三百口多谢大人了!”
说着扑通跪到了地上,其余汉子们也光膀子抱着牛屎夹袄一齐跪倒:“我等永记大人大恩大德!”
张仪心中大不是滋味儿,连忙扶起老人,殷切道:“人有无心之错,既然已经清理干净,又脏了衣服,还受了冻,我如何还要举发?老人家,快走。”
老人一躬,唏嘘着与汉子们牵牛走了。
静谧的长街传来嗒嗒的牛蹄声,张仪的心也随着一抖一抖。
寒凉的晨风拍打着衣衫,恍惚间张仪竟忘记了身在何处,痴痴地兀立在风中,一直凝望着牵牛的农人们远去。
“丞相,早间寒凉,请回府歇息。”
家老早晨出门,见状连忙跑了过来。
回到府中,张仪不能安枕,觉得少梁献寿牛这件事实在蹊跷;又隐隐觉得“寿牛”
后边影影绰绰隐藏着更深的东西,只是吃不准这件事究竟是否应该向秦王提出,尤其是否应该由他提出。
古往今来,哪个帝王不喜欢为自己树碑立传歌功颂德?虽说秦惠王是个难得的清醒君主,但安知内心没有此等渴望?若是有人暗中授意,出面劝谏岂非自找无趣?然若佯装不知,却又于心何忍?[点评43]
虽然不是那种以“死谏”
为荣的骨鲠迂腐臣子,张仪却也不是见风转舵的宵小之辈。
纵横家的本色,是“审势成事”
,不审势则动辄必错,即或搭进性命也于事无补。
可眼下此等情势,他却是两眼一抹黑。
按照商君法制:庶民不得妄议国政。
这“不得妄议”
,既包括了不许擅自抨击,也包括了不许擅自进行各种形式的歌功颂德以及对君王与上司祝寿。
商鞅变法以来,秦国的各种祝寿便销声匿迹,秦惠王难道不清楚?蓦然之间,张仪想到了秦惠王车裂商君,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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