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帝流火 一 茫茫大雪里嬴政皇帝踽踽独行(第2页)
尚未说完,嬴政皇帝已经大步过桥了。
掠过庄门前那片已经在秋风中萧疏的杨柳林,大步走进林中那座古朴的茅亭,嬴政皇帝惊愕止步了——亭下石案上一张军榻,榻上一方厚厚的白布大被覆盖着骨瘦如柴须发如雪的王贲。
这位昔年猛将微微闭着双目,一脸木然弥留之相,瘦骨崚嶒的两腮抽搐着,显是紧紧咬着牙关挺着难以言说的巨大病痛。
若非当时当事,任谁也认不出这是叱咤风云的秦军统帅之一的王贲。
惊愕端详之下,嬴政皇帝心头大是酸热,一时老泪纵横哽咽不能成声了。
“陛下……”
王贲骤然睁开了双目。
“王贲……”
嬴政皇帝拉起王贲双手,泉涌泪水打在了白色军榻上。
“陛下,老臣不死,是,有几句话说……”
“王贲,你说,我听……”
王贲目光艰难地找到了榻边的王离,示意儿子扶起自己坐正,又示意儿子离开茅亭。
王离哽咽着走到亭廊下挥挥手,守候在茅亭的王氏家人都出来远远站着了。
王贲的目光骤然明亮,殷殷地看着嬴政皇帝缓慢清晰地开口了:“陛下,老臣所说,四件事。
一则,若有战事,陛下毋以王离为将。
昔年,家父有言:此子心志无根,率军必败。
陛下幸勿以老臣父子为念,错用此子误国误军。”
嬴政皇帝垂泪道:“我知道。
只教他入军多多历练。”
王贲喘息几声,又道:“二则,太尉之职,李信可任。
坚毅勇烈,陇西侯河山社稷之才也。”
嬴政皇帝点头道:“好。
我记住了。”
王贲艰难地叹息了一声,一丝泪水爬出了眼眶:“最后两事。
一则,陛下劳碌太过,该早立储君了。
长公子纵然有错,其心志胆识,仍当得大秦不二储君。
老臣以为,陛下该当对九原大军有所部署了。
蒙恬、李信,当为储君两大臂膀……”
嬴政皇帝连连点头,哽咽垂泪道:“知道。
本来,要等你一起北上九原的……”
王贲嘶声喘息着,努力地聚集着最后的力量:“最后一则,老臣斗胆直言了:老臣多年体察,丞相李斯,斡旋之心太重,一己之心太过……陛下体魄堪忧,该当妥善处置朝局了……君王暮政,内忧大于外患……老臣之见,二冯一蒙主内政,蒙恬李信主大军,可助长公子稳定朝局,廓清天下……”
一语未了,王贲颓然倒在了靠枕上。
[点评1]
嬴政皇帝生平第一次听到一个重臣对李斯如此评判,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王贲又蓦然开眼,惨淡地笑了:“陛下……老臣痴顽,不能自救,愧对大秦,愧对陛下……老臣,去了……”
一个去字未了,王贲没了声息,一脸沧桑倏忽舒展开来。
“王贲等我——!”
一声呼喊,嬴政皇帝扑在军榻大放悲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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