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帝流火 一 茫茫大雪里嬴政皇帝踽踽独行(第4页)
而每次只要任命王贲,王贲都会有一句话:若不成事,愿担全责。
也就是说,王贲从来不寻求中和之道,能做则做,不能做则罢,绝不会依照他人意志敷衍了事。
[点评3]
雪越来越大了,天地陷入了一片混沌。
嬴政皇帝的思绪却更远了。
是的,在满朝大臣中,他更喜欢王贲,与王贲更对脾性。
只有王贲,给他这个皇帝以最真实的感觉。
在王贲面前,他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喜怒哀乐。
王贲在他面前,也从来没有斡旋性的话语,不赞成便说不赞成,赞成便是由衷的赞成。
一种奇妙的感觉是,嬴政很为王贲对他这个皇帝的真正赏识而欣慰。
嬴政很清楚,自古多少君王得臣下之力,非是臣下真正佩服君王的领事决断才具,而是基于无法改变的君臣权力构架。
一个君王能够真正使臣下敬服自己,并且是真实地敬服,而没有丝毫的阿谀成分,是非常非常难得的。
在嬴政皇帝的记忆里,王贲主事他最省力。
王贲一旦主事,请命书文最少,回咸阳最少,一有公文十有八九是捷报或善后总报。
每一件事,王贲都做得经得起任何查勘。
大秦御史们不是吃素的,曾在王翦、李斯、蒙恬、李信、蒙武、冯劫等等重臣名将主持的大事中都查出过诸多大小缺失,唯独对王贲,御史们从来没有过一个字。
论君臣交谊,嬴政与王翦李斯蒙恬王绾四人最深最久。
然则,还是有许多话,嬴政皇帝无法与这四人提起。
王贲寡言木讷,不善报事,在重臣之中与嬴政皇帝相处会商也最少。
可嬴政皇帝只要一见王贲便大觉亲切,问东问西,总归是能想起的无一不问。
王贲也是一样,只要一见皇帝,问甚说甚,话语流畅,几乎是全然另外一个人,连与父亲王翦的争执也从来不隐瞒。
唯其如此,王贲能在最后时刻坦然说出任何臣子都不会说的话,嬴政皇帝非但没有丝毫的忤逆之感,反倒是痛彻心脾了。
诚然,若不是嬴政皇帝自己也有某种生命将尽的隐隐预感,也许不会对王翦王贲父子的相继离去如此痛心。
然则,嬴政皇帝的种种思绪也是由来已久的积压,没有丝毫的作伪。
嬴政皇帝尤其痛心的是,在帝国新政最需要王翦王贲这般特异名将的时刻,在皇室朝局最需要这般名将的时刻,在他这个皇帝最需要这般能够扭转乾坤的肃杀名将的时刻,王氏父子却撒手去了。
嬴政皇帝很清楚,只要王氏父子任何一个人健在于自己身后,大秦皇帝的善后都不须如此焦虑。
与王翦王贲的泰山石敢当秉性相比,目下重臣之中,确实没有一个人可及。
蒙恬才具不消说得,却总是带有隐隐的文士温润一面。
在嬴政皇帝的记忆里,蒙恬从来没有强固地坚持过一件事。
在他当年一时昏乱发作的逐客令事件中,蒙恬分明极不赞成,却只带回了李斯的《谏逐客书》,并没有对他当面坚持陈说厉害,一直等到他有所悔悟,蒙恬才真实吐露了心曲。
反倒是行事比较谨慎的王翦,那次根本不请命,说服蒙恬便派军拦下了离开秦国的山东士子。
嬴政皇帝从来没有因此而责难过蒙恬,毕竟,蒙氏一门的特质不在强固,而在柔韧。
人无完人,何能苛责臣下人人皆如圣贤哉!
蒙氏一门中,唯蒙毅尚具强毅坚刚这一秉性特质。
灭赵之后,蒙毅敢依法惩治跟随皇帝数十年的赵高,且始终对赵高冷面不齿。
仅此一点,嬴政皇帝便对蒙毅有足够的器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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