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泥泞中的微光下(第4页)
他躺在芦苇丛上,看着铅灰色的天空,意识开始模糊。
沼泽里的蚊群围了过来,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叮咬着他暴露的皮肤,起的红肿包像黄豆一样,痒得钻心却没力气抓。
体温又开始上升,寒颤每隔5分钟就来一次,牙齿咬得咯咯响,连芦苇叶的影子都开始旋转。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引擎声顺着风飘过来——低频的轰鸣,间隔10秒一次,带着颠簸的节奏,不是雨林该有的声音。
陈立冬猛地睁开眼,耳朵死死捕捉着声音的方向:是勐拉!
波岩说过,勐拉的商贩常用宗申150的三轮车载货,这种摩托车的单缸引擎会发出“突突”
的低频声,在沼泽上空能传15公里远。
“有人!”
他用尽力气撑起身体,视线里的引擎声来源处,隐约能看到一缕淡蓝色的烟(柴油燃烧不充分的烟),在雾蒙蒙的沼泽上空飘着。
希望像火星一样落在干燥的柴草上,瞬间燃起火焰。
他摸了摸身边的木拐(杖尖已经弯了,却还能支撑),又看了看前方50米外的一根木桩——那根木桩看起来更粗,可能是新埋的。
他开始爬。
不是走,是用膝盖和手肘撑着泥炭地爬。
膝盖的皮肤被芦苇根划破,渗出血水,在泥炭上留下淡红色的痕迹;手肘的麻布磨破了,露出的皮肤粘满泥炭,每动一下都像在砂纸上面蹭。
指甲缝里嵌满了泥炭,黑色的泥垢钻进伤口,却感觉不到疼——引擎声就是止疼药,那缕淡蓝色的烟就是指路明灯。
爬过第12根木桩时,引擎声越来越清晰,能听到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噔”
声;爬过第15根木桩时,他看到了沼泽对岸的轮廓——一片用铁皮搭的棚子,棚顶的卫星锅反射着微弱的光;爬过第18根木桩时,他终于用尽了力气,趴在泥炭地里,对着对岸的棚子发出嘶哑的呼喊:“救……救命!”
声音刚出口,就被沼泽的风吹散。
但他看到棚子门口的人动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朝着他的方向望。
陈立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泥炭水砸在泥地里,发出“滋滋”
的声响。
他举起还能动的右手,对着那个模糊的人影,一遍又一遍地挥着——那只手上还沾着泥炭,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却握着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引擎声近了,那辆宗申三轮车正沿着沼泽边缘的小路颠簸过来,车斗里装着成袋的橡胶籽。
陈立冬趴在泥地里,看着越来越近的车灯(卤素灯的黄光穿透雾气),突然笑了——他终于从这片绿色地狱里,抓住了那点泥泞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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