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亡命街巷(第3页)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是小动物的呜咽。
陈立冬强撑着抬起头,借着月光看到船舱最里面的稻草堆里,缩着一只瘦骨嶙峋的中华田园犬,毛色是灰黄色的,沾着泥污,一条后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该是被车撞了,正用湿润的琥珀色眼睛望着他,喉咙里发出乞怜的低鸣。
它身边散落着几根啃干净的小鱼骨,是从河里捞来的。
陈立冬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起自己从园区逃出来时的样子:断腿、高烧、没人管,像条被遗弃的野狗。
他慢慢伸出手,小狗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却没跑——它也没力气跑了。
陈立冬忽然想起怀里还有最后一点东西:波岩给他的粗盐,10克左右,他一直藏在贴身的衣襟里,用塑料袋包着,没被污水浸湿。
他颤抖着掏出盐袋,指甲因为虚弱而发白,好不容易抠出一点盐粒,混着岸边干净的红黏土,吐了点唾沫捏成小团。
盐在雨林里是救命的东西,波岩给的这点盐,帮他熬过了沼泽里的日子。
他慢慢把盐泥团递到小狗面前,指尖蹭到小狗的爪子,那爪子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小狗犹豫了一下,凑过来舔了舔,盐的咸味让它眼睛亮了亮,又多舔了几口。
看着小狗吃东西的样子,陈立冬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救不了这只狗,就像救不了自己——他连过河的力气都没有,南垒河的水流速有15米秒,夜里水温又低,他拖条断腿,跳下去就是死。
可就在这微不足道的给予里,他胸口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忽然又亮了点:他还活着,还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还能给一点温暖,哪怕只是给一只野狗。
天边开始泛起灰白,从东方的掸邦方向蔓延过来,河面上的雾气渐渐散了,远处传来早市摊贩的推车声——勐拉的早市要开始了,卖傣家糯米饭的、修摩托车的,很快就会把河边的路挤满。
陈立冬知道,白昼对他这样的逃亡者来说更危险,雄哥的人肯定会带着照片去早市搜。
他扶着渔船的船舷,慢慢站起来。
左腿的疼痛依旧钻心,但他的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些。
他看向河面,发现不远处有个绑在岸边的旧轮胎,轮胎上系着根粗麻绳——该是渔民用来系船的。
他咬着牙,单腿跳着挪过去,抓住麻绳时,掌心的伤口蹭到粗糙的麻绳,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死死攥着不放。
河对岸的灯火还在闪,像星星落在黑夜里。
陈立冬知道,过了河不一定安全,掸邦也有雄哥这样的势力,但他没有退路。
他把麻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目光落在泛着蓝光的河面上,像个濒死的猎人盯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的逃亡,还没结束。
南垒河的水在脚下哗哗流着,黎明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有点凉,却也带着点自由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断腿,向轮胎迈出了第一步——哪怕水里有危险,哪怕对岸有未知,他也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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