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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无处遁形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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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却短暂地掩盖了雨林留在记忆深处的腐殖质和血腥气。

陈立冬躺在镇卫生院简陋的病床上,右腿被打上了厚重的石膏,高高吊起。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麻药的效力让他大部分时间昏昏沉沉,但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伴随着潮水般涌回的、细节清晰的恐惧。

雨林里挣扎求生的每一刻都如同烙印:断腿的剧痛、冰冷的溪水、生嚼野果的酸涩、捕捉小鱼的徒劳、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被追踪和吞噬的恐惧……这些画面与诈骗园区里“蟑螂”

空洞的眼神、刀疤王的咆哮、以及集装箱里的恶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甚至会在短暂的睡梦中惊厥,仿佛再次从板房跳下,失重感让他猛地弹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直到看清头顶缓慢旋转的、粘着死蚊子的吊扇,和斑驳发黄的天花板,才能确认自己暂时安全了。

这种“安全”

是如此的脆弱和不确定。

边境小镇的卫生院,条件简陋,人员混杂。

护送他来的边防战士不可能一直守着。

他就像一只意外被冲上岸边的、伤痕累累的鱼,暴露在陌生的空气中,不知下一步是重回水域,还是被掠食者叼走。

果然,这种不安很快被证实。

最先到来的是沉默的审视。

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眼神精明闪烁的男人来看过他一次,自称是镇政府的办事员,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怎么到的境外?怎么受的伤?言语间带着公式化的同情,但探究的意味更浓。

陈立冬谨记着边防官兵的叮嘱,只含糊地说被骗去做工,不小心摔伤了,侥幸逃出来,不敢提及诈骗园区的具体细节和见闻,更不敢提老魏那条隐藏的线。

男人记录了几笔,没再多说,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离开了。

那眼神让陈立冬如芒在背。

他知道,自己回来的消息,像一滴水落入热油,该炸开的,迟早会炸开。

第三天下午,麻药的效果彻底过去,伤处的钝痛变得清晰而持久。

护士刚换完药离开,病房里暂时只剩下他和一个还在昏睡的重感冒老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他现在用的这个廉价一次性手机(边防战士好心帮他买的),而是……他那个早已欠费停机、甚至可能都被销了号的原始号码的手机!

那熟悉的、被他设置成特定铃声的、曾经代表着他虚荣生活开端的旋律,此刻如同丧钟般在这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陈立冬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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