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雨烙中(第2页)
最后,他摸出那颗鸡蛋。
蛋壳上还留着波岩妻子指尖的温度,她递给他时,用袖口擦了擦蛋上的水珠,像在擦他脸上的泥。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蛋白还是嫩的,蛋黄凝固得刚好,带着淡淡的咸香。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慢——这70千卡热量,不仅是能量,更是“有人关心”
的证明,是他和“人间”
最后的联系。
吃完,他把蛋壳埋进腐泥里。
波岩说过“雨林里的东西要还给雨林”
,他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照做了——或许是想给这片吞噬一切的雨林,留下一点“人”
的痕迹。
补充完能量,他撕下一块麻布(从筒裙下摆撕的,约20x30厘米),挪到一条小溪边。
溪水因为昨夜的暴雨变得浑浊,流速12米秒,水温21c,底下沉着细小的沙粒。
他把麻布浸透,敷在额头上,刺骨的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让高烧带来的晕眩感暂时退了些。
他又喝了200毫升溪水——明知可能有大肠杆菌,却别无选择。
沿着溪流走了12公里,前方的景象突然变了:树木变得稀疏,地面从黑褐色的腐泥,变成了泛着灰白的沼泽。
沼泽望不到边际,灰黑色的泥水泛着油腻的光泽,上面漂浮着腐烂的树叶和白色泡沫(那是厌氧菌分解产生的甲烷气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像死鱼和腐肉混合的味道,闻久了让人想吐。
枯死的柚木树干像狰狞的骨骸,从泥水里伸出扭曲的枝桠,枝桠上挂着不知名动物的骸骨(后来看清是山麂的头骨,眼窝空得吓人)。
水面上盘旋着成群的按蚊,每只都有15厘米长,翅膀振动的频率300次秒,形成“嗡嗡”
的声浪,像有人在耳边磨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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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很多危险……”
波岩的警告在耳边响起。
陈立冬蹲下来,用木拐探了探泥水——拐杖陷进去50厘米,才碰到硬东西,拔出来时,泥水顺着杖身往下流,黏度像稀释的胶水,还挂着几条2厘米长的沼泽水蛭(比山蚂蟥更凶,口器能穿透麻布)。
他极目远眺,终于在50米外看到一列歪歪扭扭的木桩——那是很久以前猎人留下的,材质是耐腐的柚木,直径10厘米左右,间隔2-3米,大部分已经被泥水淹没,只露出顶端10厘米的木头茬,像水里的墓碑。
“这是唯一的路。”
他咬着牙,心里清楚——退回去,就是无边无际的雨林,感染会越来越重;往前走,就是随时可能吞噬生命的沼泽。
他没有选择。
他拄着木拐,慢慢挪到第一个木桩前。
木桩半埋在泥水里,顶端已经腐朽,用手一碰就能刮下木屑。
他深吸一口气,把木拐先探过去,踩实——木桩晃了晃,却没倒。
他屏住呼吸,将重心全压在右腿上,左腿悬空,像跳芭蕾一样,慢慢挪到木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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