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火焰酒与隐形泪(第3页)
有人慷慨,一杯普通的啤酒可能换来一张大额钞票作为小费,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拿着”
;有人苛刻,因为冰块多了或少了一点就大声呵斥,甚至扬言要找经理投诉;有人黏腻,尤其是那些独自饮酒的中年女人,会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失败的婚姻和空虚的生活,眼泪和浓重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让他无所适从。
他学会了强哥强调的“隐形酒单”
。
那并非写在菜单上的特殊饮品,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宰客技巧。
对看起来不懂行又充阔气的客人,推荐昂贵的进口啤酒代替普通的国产啤酒;对想要讨好女伴的男人,暗示某种名字花哨、实则成本低廉的“特调鸡尾酒”
更能彰显心意;甚至,在给某些明显已经喝高的客人续杯时,偷偷兑入更多的廉价基酒或干脆是冰水。
“小费就这么来的。”
阿杰在一次给客人兑完水后,面无表情地对他说,“不坑穷鬼,不宰熟客,专挑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这就是这里的规矩。”
陈立冬感到一种道德上的不适,但他没有资格质疑。
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那点微薄的底薪和不确定的小费。
他想起周律师的“拖字诀”
,本质上不也是一种在规则边缘的算计和斡旋吗?在这个层面,酒吧和法庭,似乎共享着某种冷酷的逻辑。
他将挣到的每一分钱都仔细收好。
酒吧的收入比工地不稳定,但偶尔运气好,遇到大方客人,一天的小费可能抵得上在工地干两三天。
他将大部分钱都寄给了父亲,只留下极少的部分维持生存。
他住在酒吧提供的、地下室改造的集体宿舍里,空气污浊,室友鼾声如雷,但至少省下了房租。
一天深夜,酒吧打烊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清理厕所。
一个喝得酩酊大醉、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孩趴在马桶边呕吐,哭得撕心裂肺。
陈立冬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去一包纸巾和一杯温水。
女孩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身上的服务生制服,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爱我……我为他做了那么多……”
女孩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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