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夜色下的炼金术与尊严残渣(第3页)
他咬了咬牙,用力掰开男孩抓着他的手,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先生,你喝多了,我扶你去洗手间休息一下。”
男孩被他半扶半拽地拉向洗手间,一路上仍在不停地哭泣和喃喃自语。
陈立冬将他安置在洗手台边,递给他几张纸巾,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回到喧嚣的酒吧大厅,音乐依旧震耳,灯光依旧迷离,客人们依旧在欢笑、调情、买醉。
刚才那个角落里的崩溃,仿佛只是一滴落入大海的泪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陈立冬拿起托盘,继续微笑着为客人送酒,推荐着“隐形酒单”
上的特调,熟练地应付着各种要求。
但他的内心,却像被投入了一块冰,寒意弥漫。
他意识到,在这套夜色的炼金术里,被交易的不仅仅是酒精和虚假的体验,还有人的悲欢、绝望,以及他们这些服务生所剩无几的同情与尊严。
所有的一切,都被明码标价,或者被无情地扫入角落,以免妨碍这场永不停歇的狂欢。
打烊后,他像往常一样清理着狼藉的杯盘。
阿杰破天荒地递给他一支烟,两人靠在酒吧后门的巷子里,默默地吞吐着烟雾。
“习惯了就好。”
阿杰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淡淡地说,“来这里的人,谁不是想暂时忘掉点什么呢?我们卖的就是遗忘。
至于他们想忘记的是什么,与我们无关。”
陈立冬没有接话。
他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清冷的夜空中迅速消散。
他想起了那个炒币失败的男孩,想起了缅北的“蟑螂”
,想起了被自己抵押掉的老家房子,想起了病床上的母亲。
他发现自己正在被这套“炼金术”
同化,变得冷漠,变得算计,变得善于遗忘他人的痛苦,也变得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残渣。
这比身体的劳累和债务的压力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害怕有一天,当他还清所有债务,走出这片夜色时,那个曾经有血有肉、会痛苦会挣扎的陈立冬,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被这套生存法则彻底改造过的、空洞的躯壳。
夜色深沉,手中的烟蒂即将燃尽。
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像极了他内心摇曳的、关于尊严和自我的最后一点星火,不知还能在这片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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